第十六章 司馬錯之憂(2/2)
司馬錯聽了這話,自知失禮,忽然神色一正,收起了愁容。
「回大王,臣所愁者,非都尉墨也,臣久在軍中,豈能不知生死常態,臣所愁者,乃是咸陽也,怕咸陽不能守,若是真到那時候,臣戰死咸陽,懇請大王攜百官退往洛陽!」
這話一出,倒是將嬴盪給嚇了一跳。
寡人都是信心滿滿,你怎麼能先慫了?
當年司馬錯大破六國聯軍,是何等的威風,難道是年紀大了,膽子小了?
洛陽鏖戰五國聯軍,乃是十二萬對五十五萬,趨近於一比五,今日咸陽,城池更勝洛陽,城中又早有準備,兩軍也是一比五的比例,最多再堅守這城池一月多,洛陽必能來援軍,難道連這一月多都堅持不了?
姬職洛陽攻城戰,幾乎消耗了五國聯軍二十幾萬人馬,嬴盪還巴不得嬴壯早點攻城呢,讓這些賊軍多死一些,這樣好給洛陽援軍減輕壓力,讓他們再來一出,半年前馳援洛陽的大戲,再怎麼算,嬴壯也沒多少勝算吧。
「御史令所憂,可為何事?」
雖不能長他人志氣,滅自己威風,可這是司馬錯的話,嬴盪覺得還是重視點好。
「大王,季君麾下,必有懂兵之人,此戰難矣。若是真如大王所想,季君只顧攻城,臣不僅能堅守三月,而且還能消耗他一半的軍力,到時候洛陽大軍一路長驅直入,盡皆擊敗賊軍也。
但若是季君不僅不攻城,也不需要一兵一卒,就能讓咸陽破城呢,如此一來,不僅沒有消耗軍力,更是能夠分出一軍東出,去阻擊洛陽大軍。
從洛陽到咸陽,大道只有一條,守住此路,咸陽必不能援,如此,則大王險也,今日季君一來,臣才明白這計策,方才思緒良久,也難有破敵之法啊?」
司馬錯越說,面容越是惆悵,不攻城,不需要一兵一卒就能破城,這可能嗎,嬴盪非常不解。
「大王,連日來賊軍一直在的堆土,臣原先以為,是土攻之法,為了掩護投石車所為,今日見他們將這土堆連接起來,這才明白,並非土攻,而是修築了一條堤壩。」
堤壩?
城外這高台,曾在洛邑與五國聯軍對陣時,姬職就修建過,將投石車推了上來,給秦軍造成了非常大的麻煩,既然司馬錯說他是堤壩,那就不會錯了,難道他想用水攻?
嬴盪越想,越是心驚,這還真有可能。
咸陽城,位於渭水和涇水之畔,若是引入兩河,將這城池團團圍困起來,的確是個大麻煩,圍了一圈的這堤壩,不就是為了將咸陽變成一片澤國嗎。
咸陽城在塬上,塬就是高地的意思,城池地勢高,雖然不能蓄水一下子沖塌城牆,但也能將城池泡在裡面,咸陽內澇。
這城牆雖然從外面看起來是青磚鑄造,可這僅僅只是在外面圍了一層,實則裡面還是木頭和黃土夯實,無疑,這兩樣最怕的就是水。
王翦之子王賁,正是用這水淹大梁的計策,一戰而滅了魏國,就算嬴壯最後破城失敗,可這樣一來,咸陽城這幾十年的繁華就毀掉了。
想到這裡,嬴盪更是氣急,這再怎麼說,這秦國也是他的,被淹的是什麼,可都是錢啊!
「若真是水攻,的確是有些棘手,為季君謀劃之人,真是計謀深遠也,若只是城池陷入河澤,倒也好說,可現在這季君十萬大軍,只需堅守在咸陽城外,以逸待勞便可,縱然盡起洛陽宜陽兩地大軍,那一時半會兒也擊敗不了季君!」
經這一提醒,嬴盪就立即知曉了這利害關係。
宜陽有戰卒一萬,洛陽有戰卒五萬多,屯兵八萬,合計十四萬多,若要有絕對的優勢,能穩妥的勝過季君十萬賊軍,那就要全部都開過來。
到時候洛陽怎麼辦,留給韓國,還是魏國,那宜陽呢?
最重要的,馬上就要春種了,耽誤了種地,來年沒了糧食,秦國就更窮了。
寡人一來,就接連遇到三場大戰,真是晦氣啊!
「大王,如今之舉,唯有築城堅守,時間越久,大王勝算越多,至於城外,就看馮章和魏冉兩人能否出奇兵!」
還能如何,只能這樣了,對了,樗里疾不是還在外面嗎,希望他也起點作用吧。
「就依御史令,堅守城池,只要我咸陽軍民齊心,季君斷不能勝!」
「臣遵令。」
作出了決斷,嬴盪出了城樓,站立在城牆之上。
下方土堆,不對,是堤壩之上,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