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寡人說於宋(一)(2/2)
殷麗胖,行動是慢了一些,但這一舉一動,皆有禮法,雖是其貌不揚,但不管怎麼看,都像是一個有能耐的人。
再看他的穿著,一身青衣,洗的有些發白,比起他國使臣,顯得頗為寒酸,更不論剛才的那越國公子了,唯一就是這身衣服,在他身上,穿戴得整整齊齊,玉佩首飾,亦是一樣不少,連細節處,皆有章法,就像是有備而來。
忽然間,嬴盪對他有了很大的興趣。
「大王見笑了,外臣喜好讀書,經常因此久坐不動,為人又好吃,身形肥胖了一些,宋國乃是小國,越國也是小國,既然同為小國,外臣豈能不知道越國之憂,嘗見越國公子出走,便猜到了一二。
秦楚爭霸,東爭越國,西爭韓國,秦齊爭霸,爭楚國,爭燕國,也爭宋國,秦王坐擁西方重地,俯視天下,只要天下諸國,不為一心,相爭互弱,秦最終能一統天下,所以不管是楚滅越,齊滅越,都是大王所不想看到的!」
殷麗這一番話落,讓嬴盪驚訝,居然能看得如此之遠,幾乎點明了秦國的外交政策,除了秦臣之外,這還是第一個說秦國能一統天下的人,更重要的是,他已經猜到了秦王要說什麼了。
要是一個名士說出此番話來,倒也還行,可偏偏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宋國使臣,大爭之世,人才濟濟。
「不錯,使者如此聰慧,那定然知道,越國乃是一小國,小國該有何樣的生存之道?」
秦王又問,殷麗作答。
「外臣明日便回宋國,將這利害說與宋王,正所謂遠交近攻,只有宋越聯盟,再加上一個霸秦,才能在大國夾縫中求生。」
殷麗所言,正是嬴盪所想。
他擔心就算越王無疆腦子清醒,不會犯錯,可也怕齊王回過神來,要與楚國聯手滅了越國。
當然,對於齊國來說,沒越國,不如有越國的好。
因為越國領土狹長,對於齊國來說,根本沒有縱深可言,能取但不能守,但對於楚國來說,那可是意味著東臨大海,意味著可以通過海上,進攻齊國。
就怕無疆和楚王聯合的消息,已經傳到了臨淄,惹惱了善於烹煮人肉的齊王,楚國再和齊國這一聯手,區區一個越國,肯定是撐不了多久的。
去年,五國攻打洛邑,秦王說動了齊國攻打宋國,原以為這會惹得宋國不快,雖然秦兵又援助了宋國,可總歸來說,還是是將宋國玩弄於鼓掌之中,要說服宋國使臣,就得花費一些功夫,沒想到殷麗不簡單,這麼容易就成了。
「如此,便有勞使者,使者可是宋人?」
秦臣,不一定是秦人,那宋使,也不一定就是宋人。
「回秦王,臣乃衛人。」
衛國人,豈不是和商鞅來自一處。
常言道,衛地自古多賢才,這句話現在看來是不假了。
歷史記載,秦國一統天下,最後一個滅掉的,才是這衛國,衛國位於宋國之北,與齊魏相鄰。
秦王有此一問,是對殷麗,生出了招攬之意。
「敢問殷子學於何家?」
聽到秦王稱呼一變,殷麗起身,趕忙一拜。
「少年時,學縱橫,弱冠後,曾遵循孔孟之道,如今,則入了法家之門,縱橫是因為蘇秦張儀,能語中滅國,後來發覺,民眾無教化,國力不得興,縱然外力,也是無用。
從此,便入了儒家一門,學習了孔孟之道,如此仁政,民雖能強,但國不能強,大爭之世,於國終究無用,所以又入了法家,學習商子之術,強國也!」
縱橫,孔孟,法家,一人連學三家,嬴盪再看他肥胖的身形,他說喜歡讀書,看來是真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