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二四章 鉞與戟之門(2/2)
「我聽說秦太后大葬,秦王怕消耗國力,將一切都簡之,而且也將咸陽宮內秦吏裁撤一半之多,余出了上卿一職,將這些留存出來的國力,全部用在了修學、治學之上了。
古今天下事,無一例外,都是人才所創,只有人才能成事,秦王修學,豈不是令秦國人才濟濟,與之相比,我楚國國力是暫時的,而秦國的國力,則是永久的!」
屈原的話語中,對秦國是不吝讚美之詞。
蘇秦聽了這話,是肅然起敬,他並非因為屈原讚美秦國,而是因為屈原之韜略也!
他對楚國之事,是早有耳聞,屈原是主張抗秦、變法圖強的一脈,可他的諸多提議,似乎並未被採納,在一月前,他更是開罪於楚王,被楚王怒斥當場,聽說當時的情形,若不是有刑不上大夫之禮,楚王都要行鞭笞之舉了。
「唉,難怪我王對屈子的喜愛之意,更勝常人,修學能強國力,屈子看得真是透徹,楚人在戰陣之上,大敗於我秦人,可今日卻要以奚落我這個秦臣,來找回楚王的臉面,唯有屈子則不同也,屈子一回壽春,就來相迎於我,可見其氣度也!
我雖是秦臣,也有一事,希望說於屈子,這也是受我王之託,不知屈子可否想過,這楚國都城在壽春之時,和在郢城之時,有何不同呢?」
秦王,又是受秦王所託。
屈原也是納悶,這個秦王,對他怎麼就一向這麼好呢,他好好想了一陣,還是不明就裡。
「駑鈍不明,請蘇子賜教?」
屈原在車駕上面,起身行禮,作出了求教的姿態。
「嘿嘿,楚國公族起于丹陽,發於鄢城,而成於郢城,其楚國西境氏族,對楚王最是忠心,因為受到楚王的教化,最久也,而我秦國能平定這些氏族,可是恩威並施,還不惜派遣治吏令親來,可以說,將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,才將事情理順。
至於這楚國東境氏族,可就不好說了,他們歸於楚國的時間沒有西境長,離楚國公族也較遠,所受教化也少,對於楚王的忠心,自然就沒那麼多了。」
說到這裡,蘇秦微微一停頓,看了一眼屈原,只見他埋頭深思,似乎是想到了什麼。
「這更重要的,是楚王是大敗於我王,才遷都至壽春,如此威勢已失,那楚國東境氏族,必定會輕於公族,難道屈子看不到這西周變成東周之後,成了何等的模樣,千里王畿,現在又有多少呢,再看看我秦攻破洛邑之後,天下諸君,又有幾個能記得天子呢?
屈子要效仿我秦國變法,可屈子不知,我秦國三代君王,其變法之舉,乃是站在貴族們的屍首上才完成了,變法就要削弱氏族,此乃天下皆知,楚王初來壽春,凡事都還要依賴貴族們,此刻變法,你真覺得可行嗎,縱然楚王同意,也能推行嗎?」
這樣一番話說完,就是蘇秦也不由得開始疑惑了,如此傳道授業,這屈原倒像是大王的得意弟子了。
蘇秦自以為悟出國事就是人事的道理後,只要識得天下君王,就能夠成就國之大事,但一直以來,他對於秦王的人事,一向就不是很明白,說給屈原這樣一番話,這豈不是要教授楚臣,如何讓楚國強大之理嗎。
難道大王是太寂寞了,非要給自己培養個對手,才罷休嗎?
屈原想了一陣,眼前忽然一亮,他應該是悟到了什麼。
只見他整理衣冠,拱手朝著西方行禮,蘇秦知道,咸陽不就是在西方嗎,他這是在謝過秦王。
「蘇子代原謝過秦王,謝過蘇子,我已明白了,我王也是有難處,看來這變法之事,要另想辦法,另闢蹊徑了!」
蘇秦哪能知道,屈原是想到了什麼,不過這另闢蹊徑,應該是真有了法子。
這時候,車駕停住,兩人已經到了楚王宮之中,這剩下的路,就要蘇秦自己走過去了。
果然,楚王對秦國使臣是不會那麼客氣的!
從這裡望去,楚國的刀斧手,一個緊挨著一個,從王宮大殿門口一直排到了這裡。
無疑,這是要讓蘇秦鑽過這鉞與戟之門了。
屈原神情略微有些尷尬,朝著蘇秦做出了邀請的手勢,之後上前帶路,蘇秦一笑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