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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身黑衣的影衛不過片刻就消失在了屋子裡。暗香盈室,珠玉拂簾,一屏之隔的梳妝檯還隨意地擺放著女兒家的胭脂水粉,青色的地磚上投下了正午耀眼的日光。一切都仿佛沒有什麼不同,沒有什麼異樣。
燕華執著筆沉思良久,最終還是只在紙的正中落下了一個墨點。
一張被裁得四四方方的宣紙,白得像是高山上最純淨的雪,連半點兒草杆都找不到,正中央卻被人有意無意地落下了漆黑的一點。
燕華凝視著那個墨點。
是這一世的姜予辭,還是上一世的琉璃鎖?
亦或……二者兼有?
這猜測來得可笑,他卻控制不住地想去想它。
如果她是上一世的琉璃鎖,她知道他曾經這麼心機地對待他,會怎麼想他?
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如同藤蔓,一點一點攀爬纏繞上了少年柔軟的心臟。
燕華向來不在乎這些。
然而此刻他竟然發現,他開始在乎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了。
甚至他已經無法分清,究竟是姜予辭知道琉璃鎖的事情更讓他害怕,還是他開始在乎自己在她眼裡是什麼樣子,更讓他害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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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予辭是傍晚時分回的秦/王/府。謝絕了恭國公世子夫人送到大門處的打算,又一一應下其他貴婦人改日小聚的邀請,坐上馬車的時候姜予辭都不由得鬆了口氣。
揀枝倒了點薄荷油在手上,為她揉著太陽穴。輕重有度,正是最舒服的力道。
姜予辭緩緩閉上眼睛,不知不覺間就睡了過去。或許是這幾天實在累著了,等她醒來,竟然已經躺在王府的大床上了,原本精緻厚重的衣袍也已經被換下。
她擁著錦被坐起身,一頭濃密烏黑宛若綢緞的發瀑布似的傾瀉下來,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,先前那繁複華麗的髮髻也被拆了,頭皮都鬆快了不少。
橘黃的燭光靜靜地照耀出一片小小的明亮,白日出門前還大敞著的窗子被關了半扇,另半扇也合上了大半,應該是怕風灌進來叫人受了涼。不過透過那方寸的空隙,勉強還能窺見些許外頭藍紫色的天幕。
應當已經是晚上了,只是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。
大概是衣料和錦緞摩擦的窸窣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有些明顯,下一刻她就隔著屏風看見燭火把一個清瘦高挑的人影映在上頭。隨後,大紅錦衣的少年便走了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