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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她該往哪兒走?
她身負姜姓,天下卻向何去尋南紹姜氏?
親緣斷絕,所愛不得,天大地大,無以為家。
琉璃鎖笑得越發開懷。
她大笑著點頭,完全不顧徐智誠驚恐的神色,端起那碗藥一飲而盡,隨後一鬆手,白瓷碗伴著清脆的聲音四分五裂。
藥效尚未發揮,她撿起一塊鋒利的瓷片,對準手腕就是狠狠一划!
似乎還嫌不夠一般,她又連著劃了四五道,一道比一道狠,一道比一道用力。
一旁已經嚇呆了的徐智誠此刻終於回過神來,忙不迭地跑出牢房,高呼:「傳太醫!」
四周一片黑壓壓的寂靜,牢房裡的琉璃鎖看著手腕上一道道的傷口,終於落下淚來。
她拿著瓷片,對準了自己的脖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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恍恍惚惚間,姜予辭忽然看見了一片絢爛的海棠。
是燕華。
少年提著酒罈仰面臥倒在海棠花叢里,花瓣紛紛揚揚,落了他一身深深淺淺的艷色。他緊皺著好看的眉頭,似乎是睡得極不安穩。姜予辭隔著一層迷濛的霧氣,努力地靠近燕華俊俏的眉眼,俯下身去聽。半晌,才終於聽得一點零星話音。
他喃喃道的,是「姜予辭」。
這緣是她的本名。
他終是知道了一切,卻冷著一張臉,不肯叫,不肯叫,叫了她便是姜氏的人,是那個懷揣著一腔國讎家恨對他充滿了恨意和怨言的亡國公主,豫王刺客,不再是他嬌聲軟語意態風流的小宮女,不再是他的琉璃鎖。
可,在這夢裡,在她墳前,燕華皺著眉抱著酒,到底還是叫出了這個名字。
她不僅僅是琉璃鎖啊。
他喜歡的姑娘,姜予辭這個身份賦予她的一身風華,怎麼可能就這樣因為他卑鄙自私的小心思,被輕易地割裂拋棄?
他喜歡的不僅僅是一個琉璃鎖,更是由姜予辭和琉璃鎖這兩重身份一併構成的那個她。
他放下那些悲哀和怨憤,放下那些絕望和痛苦,明知她是刺客,明明以為她對自己只是逢場作戲實則滿是痛恨,卻還是寧肯她虛情假意,仍舊要自欺欺人,不願割捨,不能割捨。
一往情深,情深如斯。
姜予辭忽然淚如雨下。
靈魂也會落淚的嗎?
她怔怔地想,抬起手在面上胡亂一抹。
北地凜冽的風呼嘯著刮過她的面頰,姜予辭茫然四顧,這才發現自己原來還站在晏康的城牆上。
殺聲震天,晏康城的城門搖搖欲墜,已是被撞開了一條縫。
晏康城將破。
她再沒有什麼辦法了。
姜予辭抬眼,望向遠方。遠山如黛,天色灰白,是同她送燕華親征那日別無二致的景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