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頁(2/2)
「你不做金融,爸爸沒意見。但不論你喜歡什麼,哪怕是開個咖啡館奶茶店都好,你要有個事情做。你不能把全部心思都寄託到他身上,不然的話,反而會毀了你們,更會毀了你自己。」
鍾盈臉靠在膝上,心中激盪,但沒出聲應他。
父母從事的都是傳統體面的行業,鍾盈怕他們心存偏見,怕他們不贊同。沒敢說自己做KOL,一直推說她辭職後,給朋友的留學中介幫忙,賺點錢。
至於轉行。
骨子裡的自卑與自傲作祟,在沒有做出點成績前,鍾盈寧願瞞著他們。
所以,鍾軾可能也以為她最近是沉溺新婚燕爾,回家做太太去了。
見她不答,鍾軾焦急起來:「爸爸也年輕過的,男人怎麼想,還能不知道麼!」
「我就講個最簡單的道理。假如有天你們吵起來了,我是說假如。按這樣發展,就是你在家想破天,想不明白為什麼,他呢?門診那麼多病人等著看完,他根本沒可能一心二用,把心思分給你。所以說到底,受折磨的只有你自己,盈盈……你要給自己也找個寄託,不能這麼把自己往危險里推。」
這個道理,鍾盈其實明白的。
但此時聽鍾軾苦口婆心、絮絮叨叨重複,她不僅不厭煩,心中還有淡淡的暖。
怎麼說,自己都是他唯一的女兒,還是在意的吧。
「……爸,我知道的。」鍾盈輕輕說。
「你知道就好,千萬別傻,聽話。」
鍾軾沉寂了一會兒,再開口時,嗓音越發喑啞:「……盈盈,你爺爺臨終前,握著我手跟我說,孩子啊,你這一生千萬不可有負於人。我這半生雖不敢說多了不起,可一直、一直將這句話奉為……」
鍾軾咽了咽喉嚨,終是忍不住,淚水長流。
他向來冷靜堅毅,不是,更不能是感情充沛外露的人。
流淚這種事,上次體會大概也是二三十年前了,鍾軾還以為自己的身體忘了這個能力。卻沒想到,只要真戳中傷心處,眼睛一酸,太容易了。
周遭一片濃稠的黑暗,只有從窗簾縫隙透出點微弱的路燈的光。
他自以為掩飾的很好,女兒不會發現,可沒想到鍾盈默默……聽出來了。
鍾盈心頭狂跳。
聽見鍾軾繼續道:「我將這話奉為圭臬。這麼些年,我生怕辜負培養我的醫學院,生怕辜負師長、患者、學生,辜負對我有期許的同行同僚。但我居然……」
「我居然忘記了一個被我帶到這世界上的人,我明明發過誓的。」
他聲音苦澀,可又帶著微微笑意,仿佛想到這個人就已經很幸福:「那時我說,我說要用我的生命守護她。可到頭來發現,因為她夠乖夠好,反而成了被我辜負最多的人。因為我夠混帳,還要她躲到丈夫懷裡去哭。對不起,盈盈……」
他哽了哽,黯然祈求似的:「你還願意原諒我嗎?」
還願意依賴我,在我身邊小姑娘一樣撒嬌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