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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,女兒是最溫柔知禮不過的。是他太不是東西,把人給氣狠了。
鍾軾一口老血都快氣出來了。
從前他聽人家形容,說什麼氣悶到一定程度,連晚上睡覺都堵在那,躺不下來,坐立難安。
對於這種說法,原先鍾軾是很不以為然的。睡不著那就是不夠累,閒的。
碰到時間夠長夠煩難的術式結束,別說躺下,就是靠牆邊坐會兒休息,他都能睡著。
但那晚上回家吧,他是翻來覆去,輾轉反側,也合不上眼。
直到看見窗外晨光熹微,天色亮了。
女兒小時候到底是什麼樣子,也會這樣掉眼淚,哭起來那麼讓人心疼嗎?他拼命回憶,卻怎麼都拼不出一個完整的影子。
人嘛,都是這樣。明日復明日,明日何其多。
鍾盈小的時候,他正年輕氣盛,醉心臨床,一心想著要做出點成績,不能辜負醫學院這麼多年的培養。
想著以後等女兒再大一些,他也沒這麼奔忙了,自然可以多陪陪她。
結果,連他自己都沒料想到,自己真能在這個領域出彩到這個地步。
最年輕的碩導博導、正高,再到團隊領袖、科室主任,各種專家頭銜紛紛接踵而至。
當一個人有絕對的能力時,不管你想不想,肩上的擔子都是不可能推掉的。
日子就是滿滿當當的日程連軸轉,那麼多病人等著他,學生和同行指望他,哪能容得下半點傷春悲秋。
但他真的一點都不知道,自己忽視了女兒嗎?
——不是的。
幾年前,麻醉科一位同事的女兒,為情所困想不開,割腕自殺了。
送到醫院來搶救的時候,怎麼勸也沒用。那位同事腿軟到站不穩,什麼專業知識都丟到一邊去了,只會嚎啕大哭。
後來他們才知道,他女兒留了一封遺書里說,因為從爸爸那裡沒有得到的陪伴和安全感,她以為這個人會給她,沒想到也是假的,還有什麼可留戀的呢。
鍾軾聽的暗暗心驚,當時立即就撥了個電話,給遠在海外的女兒。
鍾盈有點好笑:「所以爸,有不疼的能解決自己的方法嗎?」
「怎麼可能!」他瞬間就急了:「你想都不要想!」
「那不就行了,我那麼怕疼的人。」鍾盈在電話那邊笑語輕快,他當然信了。
或者說,他更信的是自己的女兒一向乖巧漂亮,從來沒讓他操心過。
這事過後,鍾軾當然也想過,要多關心女兒。
可是那時鐘盈人已亭亭,對誰都是淡淡的。
他很害怕看見她眼裡的疏遠戒備,害怕女兒責備他控訴他不配為人父,除了給夠充足的生活費用,其餘,就只能變本加厲地用繁忙的工作逃避。
可再後來,仿佛眨眼間,女兒就長大了,已經嫁給別人做妻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