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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就是躺在手術台上時,麻藥推進去後的那種翻騰。
「我去趟衛生間,你們先吃。」
鍾盈笑笑,平靜地放下筷子起身,又回到衛生間,擰開了水龍頭。
沒開燈,只有嘩啦啦的水聲傾瀉。
她伏在那兒,臉上終於洶湧失控。
只是還不到五秒,一向君子的陳青安就破門而入,沉默著不由分說,把她拖進懷裡。
兩顆劇烈跳動的心,如擂鼓。
「盈盈。」
他萬般的心疼溫柔,也不問她是怎麼了,只是低低緩緩說:「難受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
生育過後激素、身體和情緒的三重急劇變化,厲害到能把鍾盈這樣冷淡安靜、心意堅定的人都給摧垮。
不要說陳青安體會不了,換做之前的她自己,都想像不到。
「……對不起,我也不想這樣。」
鍾盈哽咽著,肩脊顫抖著像個迷途的孩子,愈發纖弱喃喃:「可為什麼只有我做不到?」
為什麼。
明明她那麼想做個好媽媽,想把自己童年缺失的愛與陪伴,加倍給予她的女兒。
可她連哄女兒睡著都做不到。
身邊沒人有稍許責怪過她。
相反,為了彌補她的職責缺位,丈夫,父親母親,他們寧願悄悄做的更多更好。
她都知道,所以更自責難過。
這些沒法抽離卡在胸/口的情緒此刻再也壓抑不住,沸騰叫囂著向外涌,鍾盈埋在丈夫溫暖包容的懷裡,終於忍不住近乎發泄的悲泣:
「……青安,為什麼只有我做不到!」
我不甘心。
一時整個家都安靜了。
她的啜泣,陳青安慌亂的心跳,外間父親擱下筷子的深深嘆息,都那麼清晰。
「你搞錯了,盈盈,你弄反了先後次序。」
陳青安心都被她哭的稀碎,溫柔急切道:「是你吃苦受罪,先把女兒平平安安帶到這世間的。我們後面拼命想做好,都是在追隨你的步伐,懂嗎?」
「你……」
陳青安把鍾盈從懷中拉出了一些,按住她的肩,眼圈悄然紅了:
「你怎麼會覺得自己做不到呢?誰也沒有資格評價你,你就是最勇敢最好的媽媽。」
鍾盈一向抵不過他的溫柔,更何況這種最脆弱的時候。明白他還是會無底線的縱容呵護自己,更經不住,所有的委屈慌亂無措都化作眼淚。
她終於,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