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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要……你要我與你簽下休書麼?你還年輕……」裴訣看著她的眼睛問。
「殿下這是……不要我了?我……我也曾是你的嫡妻,便是如今不是了,你就……」韓清寧說著,眼淚落下來。
可是落淚的瞬間,掩住了眼神中的冷意。
「你知道。我不是那個意思。既然你不願意,就算了。」裴訣嘆氣:「我怯懦一輩子,總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。可惜了,大家都不聽我的。」
「殿下這是什麼話,殿下說的,我自然是聽的。」韓清寧抹淚。
「我走後,你要是不願意回韓家,就……就呆著。吃穿上,我不必擔心你。我走了,你們兩個也不必鬧,想來……你們也鬧不起來。」裴訣輕輕嘆氣:「這些年委屈你了。我知道你怨我,也恨我。其實我自己也恨自己。」
「我也知道,這些話說來無趣,更無用。韓家……」
太子又看她,見她依舊是垂眸,手卻緊了緊。瞭然一笑:「韓家也是有心的。你也……你也……罷了,我早就留下遺命。無論以後韓氏如何,都不會波及你。這也算是我對你的補償。我知道你心高氣傲,從來不服。當年你被貶妻為妾,苟且二十餘年,我知道你不服。我知道你難受……就算我補償你吧。」
「殿下說的什麼話?我何曾需要補償!」韓清寧有些激烈。
可她也不敢提起韓家。
她自認了解太子,卻不知道臨終的太子會做什麼。
「需要不需要,我都要補償你。總歸,我與你是有幾年好日子的。我……很捨不得。」裴訣像是回憶,慢慢說道。
「與我有幾年好日子的殿下,卻還是相與結髮妻子金氏合葬。」韓清寧這話說的很輕,也很諷刺。
「你不懂,你不懂。金氏在盛京啊,她在盛京啊……」裴訣的話,開始慢下來,輕下來。
「你知道,這二十多年來,我都想回去,一直都想回去,可惜不能活著回去了。既然不能活著回去……那……死後總也該回去的啊。」
韓清寧看著太子迷離的目光,眼中有淚,可是冷光更多一些。
她胸膛劇烈起伏著,像是壓抑什麼,可是半晌,終究是壓抑不住。
她低頭,像是情人細語一般的道:「對,你就是回不去。你們裴氏都休想在活著的時候回去。你死了,沒有護著裴珩,他會死!被寧家人吃肉,喝血,最後死的悽慘!你以為你給他選了寧家那丫頭就真是萬無一失?你以為那丫頭也如寧鸞那麼愚蠢麼?」
「不,那是一匹狼!豺狼!她比她姑姑狠辣多了!」
裴訣看著她,一句也不反駁,眼中甚至還有釋然。
「我被貶妻為妾,二十幾年啊!我忍著這份屈辱!可你還要叫我韓氏的女兒繼續做妾!你們裴氏的男人就那麼高貴麼?我們就該這麼低賤?」
韓清寧做了一輩子風雅的美人,做了一輩子忍辱負重的側妃。從未如今惡毒過。
可是她心裡有個聲音告訴她,到今日不說,就永遠沒機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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