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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48】
窗外機械轟鳴,車內靜若颱風中心。
鄭越欽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尷尬交疊又懸空的手,又移動眼球看了一眼林琴南。她的驚訝寫在臉上,面紅耳赤得仿佛捉住他手的動作純粹是她的骨骼、神經、肌肉行為,與她的大腦心智都無關。這個畫面太滑稽,他忍著笑。
白日湧入隧道,南瓜的藤蔓驚弓之鳥般縮了回去,短暫與世隔絕的島礁退潮後又與陸地重逢。
鄭越欽在她看不見的那一面嘴角上揚,若無其事地扶了扶太陽鏡,轉動方向盤。
洗完車,鄭越欽也不找話題,像是認識路一樣乾脆地往某個方向開。林琴南琢磨了半天他毫無波瀾的反應,只能問:「你什麼時候回去?」
「晚上。」
「那現在去哪?」林琴南看著前方的路標,摸不透目的地。
「送你回家。」
聽見回答,她蹙眉答了聲好,接著在腦內復盤是哪個環節做得不對。
一路綠燈,汽車暢行無阻,沒多久就停在了前一天林琴南下車的路口。
她還在躊躇著要不要下車時,鄭越欽淡淡地說:「怎麼,需要送你進去?你們小區不是不能開車麼?」
原來在這等著呢,林琴南對其刻意的語氣甚感不滿,絞盡腦汁想回嘴。
那廝又補:「後面有車,抓緊時間。」
「這就走。」她憤憤地跳下車,大步流星地走到人行道,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攬勝沒有一點踟躕,像處于田徑比賽最後百米衝刺階段一樣,風馳電掣地離開了。
她沒有太多驚訝,在路邊樹蔭里的長椅上坐下,沉著得像是要在此安營紮寨——她下車的時候沒拿包,裡面有她的備用手機。他過不了多久就會發現座位上的遺失物,並意識到她的通訊工具也在其中,然後回來尋找失主。麻煩的是,此路不能隨意調頭,他需要到幾公里外的十字路口,從另一個方向開回來,繼而再開到十幾公里調頭,重新進入這條單行道。
林琴南之所以知道這個流程,是因為第一次來找路時計程車司機開過了頭,再加上主幹道堵車,足足多花了四十分鐘,那種煎熬她深有體會。一想到此,她覺得自己現在的陰招真是花樣頻出,大概是耳濡目染的緣故。
其實她本可以回家一趟,算好時間再出來,但她實在不想錯過鄭越欽開到路對面發現不能立刻掉頭,然後隔著河對她無言狂怒的樣子,或者他沒搞清楚規則一路開回來,即時收到違章簡訊之後的黑臉。
春風拂面,古樹蒼翠,人來人往,怡然自得,略有些興奮。
最後她懨懨欲睡地等了兩個小時,陰謀家依然沒有出現,取而代之的是颯颯的雨聲。林琴南窩著火站起來,用手掌勉強蓋住頭往巷子裡跑。衝過路邊餛飩店時,她直覺地停下了腳步,倒退回去確認窗邊的熟悉身影。腦中盤踞著疑問,她和那位食客隔窗相望。
鄭越欽放下筷子,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,在她陰鬱的目光中晃到屋檐遮蔽處,居高臨下地問:「賞雨呢?這巷子古色古香的,林律師倒是有訪雨問竹的高雅情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