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八十章 可惜一溪風月(1/2)
「方丈?」廣慧疑惑起身,旋即快步推開了房門。
燭影搖曳。
藏經閣里寂寥異常。
那些雕刻著明王、鬼神的古老磚塊被方丈手裡的油燭照亮,隨著流動的火光,也蜿蜒流轉了起來。
群魔亂舞。
持油燭的老人一步步拾階而上,沉默著,像一頭威嚴的獅子。廣慧猛然驚覺他已經很老了,這個活過了漫長歲月的老人已經老到僧袍上都有一種腐朽的味道,像一具從棺木里睜開雙目的古屍。
「你的那些小心思,是異想天開!千難萬難!」
方丈低低咳嗽了一聲,嘶啞嘆息:「廣慧,你若成了固然好,若不成,這金剛寺後八百年基業,遲早便是盡毀於你手!」
「方丈。」廣慧在驚愕中一把拜下:「方丈何出此言,弟子從無此意!」
「你真以為自己那些舉動,能瞞得過我嗎?」
油燭被放在桌上,搖曳的火苗在顫了顫後也穩了起來,昏沉的靜室登時全然亮了起來,也照亮了這間靜室的所有藏書。
「《佛說無量劫經》、《三皇破災都功籙》、《小願經》、《四輔大存言外旨》……自去年你沖關失敗後,你借閱了業字部藏書七十五冊,法字部藏書六十七部,典字部藏書百四十冊,劫字部藏書——七百二十二冊!」
「起初我還不解其意,但仔細一想,這些典籍里,無不是關於一個『劫』字,初劫、重劫、宿劫、歲劫、象相劫、陰陽劫,從胎息到五濁,從時命到星宿……」
方丈眼神森然了起來:「廣慧,我警告過你的。
想以劫力來破境,行不通!」
燭影在斥聲中搖撼了剎那,短暫的昏暗後,又重新照亮了兩個人的臉。
兩個人的臉都森然如岩刻,一個沉默不語,而另一個面無表情。
「我草創出的《赤龍心經》已有成效了,那一定是直指人仙的根本大道。」沉默了半響,廣慧沉聲開口:「這一次,不會再有錯了!」
「上一次你的心經便險些焚死瞭然須和然廣,更不必說三百禪院裡,有多少人是被生生灼成了炭灰的!」方丈臉上怒容隱隱一現:
「廣慧,我警示過你,劫力譬如無韁野馬,以人力馭劫,無異於自取死路!你的心經號稱能以劫力破關,上一回,就連寺里的無數大德都被它吸引。可結果呢?若不是我用十心鏡壓住你們的心象異動,這偌大金剛寺,早就成鬼國了!」
「本以為你已悔悟,今日來看,卻還是在行水中撈月的無用之舉。」方丈低聲嘆息一聲:「你所做的一切,不過是無用功罷了……」
驅使流散天地間,而無處不在的劫,隨著每一次呼吸吐納,將它們一次次凝合聚攏,最終在破境沖關的剎那,將所有劫力都爆發開,化成前進的資糧。
這是廣慧對於赤龍心經的根本構想,也是被方丈斥責為荒誕外道的奇詭手段。
上一次,無數金剛寺僧眾盛讚廣慧的構想。沒有人甘願枯坐老死,廣慧的心經,無異於給他們指明了一條通天大道。
而等到他們真切修行時,卻才知個中艱辛……劫力顯化的心火從體表燒到了元神,對心經最是盛讚的然廣也受創最深,至今還昏死不醒,只是靠著涅槃池的甘露,勉強吊著一口氣。
「上一回是我根基不足,這一次……」
「這一次?根基不足你打算如何。」方丈冷聲打斷他:「去山下盜經嗎?!」
廣慧悚然一驚,被當面撞破心思的他幾乎駭得從座上起身,血也一下子都湧上了面門。
「你借閱了寺里劫字部藏書七百二十二冊,但凡是寺里的所有的,你已盡觀了。又借閱業字部藏書七十五冊,法字部藏書六十七部,典字部藏書百四十冊來用作觸類旁通……廣慧,寺里典藏對你來說已無秘密,若還說根基不足,那便只有下山去盜經了。」
方丈淡淡開口:「說吧,你和你徒弟無明籌謀了這些時日,究竟有何打算?」
時間一點點過去,終於,還未老成到如後日那般深沉的廣慧低下頭,也是無奈開口。
「以桐江為界,我去北衛與江北經營,無明下西楚與江南。」廣慧四顧一下,猶豫壓低了聲音:「期間若是能安平無事,那自然最好不過,若是有風波……」
「偷還是搶?」方丈開口。
「先言辭威脅,若不受脅迫,能贏的便搶,贏不了的就偷。」事已至此,廣慧也倒坦然了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在燭光愈燃愈短,廣慧額頭也開始冒汗時,方丈終於開口。
「心經能成?」
「定有七成把握!」
「好。」方丈不置可否起身,他拾起已經燃到尾端的油燭,走出門外時,卻突然定住腳。
「謹記了。」他轉身,語氣極其平緩,沒有起伏:「無論如何,都不要外泄金剛寺的身份。」
門戶內。
廣慧瞬間大喜過望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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