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五章 無可名狀者(2/2)
「說什麼屁話。」
白朮吐槽一句,就把肩頭上蹦躂不休的土耗子扔下來。
「你若是怕了,老老實實在這等著,我馬上回來。」
白衣的僧人化作一道虹光,朝燃燒的死城掠去,很快,他的身影也融入那片火海。
瞬息,寬大的雪原上,只剩下一隻地行鼠。
有冷風颳過,陰聲陣陣,像是萬鬼的哭聲齊齊響起,正探頭探腦的玄空嚇了跳,他狠狠一縮尾巴,把身子蜷縮成秋。
宏大的陰影罩下,像蛇一樣的章魚觸鬚微微搖曳,扭曲而詭異。
玄空顫抖抬起頭,長著複眼的章魚揚著羽翼,似在凝視自己。
無數的,像是腐爛海水攪動的聲音,洶洶湧涌,充斥了耳朵,
在腐爛的海水中,各種的尖叫和狂笑正高聲響起,它們拉成一片,像是無數雙手,也正要將玄空扯進海水裡。
「啊啊啊啊!!!」
土撥鼠慘嚎一聲,不再猶豫,也緊著竄進燃燒的死城。
「大老爺!大老爺!」
土撥鼠涕泗橫流,狂吼亂叫,四肢死命划動。
「大老爺,大老爺!」
入目所見,都是燃燒的火海,一切事物都在火中燃燒,暗紅的火光如雨點,噼里啪啦作響。
「大……」
突然,玄空的聲音戛然而止,它顫抖抬起頭,在火霧裡,正隱約露出一張人面。
「老鼠肉,不能吃的!」
他掙扎了半響,終是無果,土撥鼠用盡全身力氣,嘶嚎出了最後一句。
「是我。」熟悉的聲音響起。
玄空戰戰兢兢抬起頭,火霧裡,正是白朮的臉。
「知道你膽子小,肯定會跟過來的。」
白朮將他扔在肩上,順手彈指,打碎了一具炭屍的頭顱。
在炭屍頭顱破碎時,屬性面板上的數值,亦也是微微往上跳動。
玄空老老實實蹲在白朮肩頭,四望過去,那些被大火燒得通紅的炭屍,正緩緩挪動腳步,朝兩人一點點逼來。
他們的五官模糊,生前的甲冑早被熔化為鐵水,流淌而下,與皮肉相觸,發出滋滋的尖細聲響。
這是大鄭的甲士!
玄空瞳孔一縮,他仔細辨了半響,從一些尚未完全熔化的甲冑上,猜測出這些炭屍的身份。
這城,本應是大鄭的甲士駐守。
只是……
玄空迷茫抬起腦袋,白衣的僧人正緩步向前,在他身側,一道道五色光暈流轉。
但凡靠近的炭屍,都被五色光洞穿頭顱,打爛軀體,卻是沒有一個,能逼近十丈之內。
「屬性值+1。」
「屬性值+13。」
「屬性值+9。」
「屬性值+5。」
……
在玄空看不見的地方,連綿不斷的數值正飛速跳動,白朮眸光也愈發滿意。
土耗子看著白朮周身光暈流轉,大火中,也逐漸有炭屍圍攏逼進,一個接一個。
他剛想出手,就被白朮制止。
「不勞費心。」白朮用力拍拍他的頭:「我來就好。」
「大……大老爺。」玄空嘴角一抽:「你吃錯藥了吧?」
見炭屍愈來愈多,白朮竟收斂了一身五色光,全然撤去神通。
他摸向頭頂,手到一半處,卻又訕訕縮了回去。
玄空聽見白朮低低罵了一句,又平攤出手掌。
數十顆如同血鑽般晶瑩剔透,蘊含無數澎湃生氣的血滴子,被白朮從掌心逼出。
那些血滴極為沉重,滾落下手掌時,甚至在地面砸出人頭大小的凹坑。
滾滾血氣轟然爆炸開,精氣逆流沖天,數十道人影正模糊成形,那赫然是白朮的面孔。
「走吧。」
白朮也不多看,徑直身化虹光,朝十二翼的章魚飛掠而去。
轟隆隆!
猶如萬雷震爆的轟隆遠遠響徹,白朮們同時揮拳打出,狂勁的拳風打出一排排氣浪,將無數燃燒的土石、木板都掀飛上天。
如此狂猛!如此霸烈!
地面如水波起伏,遠遠,都能感覺地面在劇烈搖撼,像是有數十頭神象齊齊踏地,但凡被拳風掃中,便是屍骨無存,炸成一捧血霧。
拳風激昂不斷,氣流呼嘯聲中,那一片地界,連火光都熄了不少。
砰!
又是一聲巨響,玄空訕訕縮了縮腦袋,不敢再看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無數的觸鬚如蛇狂舞,在那如山丘般巨大的體表上,暗青色的鱗片正微微發光,十二對肉翼遮蔽了天穹。
白朮停下虹光,在章魚頭顱上,長著如同蒼蠅般的複眼。
一百零八根降魔鎖鏈正自虛無生出,將它牢牢鎖住,佛光如焰似火,灼燒著那如腐肉堆砌的身軀,散出撲鼻的惡臭。
在章魚頭頂,僧人眸光淡淡。
「大都督,何不打殺了它?」
白朮張嘴吐出幾道劍芒,打在柔軟的章魚軀體上,竟如泥牛入海,分毫不見動靜。
「打殺不了,我的主身正被陸羽生牽制,這具化身神通有限。」
僧人抬起手,擲下一本書冊。
白朮伸手接過,略微翻了幾頁,發覺上面盡數繪著黑魔的圖樣。
有犬身人首的詭異怪物,長著密密麻麻眼睛的寺廟、人頭的橋樑、飛天的白骨燈籠……甚至連馬家村里,自己遇見的血肉心臟都記載在內。
它,被稱作肉人。
「戰事緊急,我這具化身也要儘快折返了。」
僧人抬手一指:
「從此處過去不遠,我已命左昭率兵接應你,方圓百里游離的黑魔,也被我盡數斬殺。」
僧人聲音頓了頓,他看著白朮,又淡淡開口:
「大都督,總督中外諸軍事,是國朝樑柱,是廟堂重臣。就算是光有五境修為,也有些不夠。」
僧人的話語意味深長:
「你要繼我的位,只怕還要做些事情,如此,才能夠服眾。」
「弟子願隨大都督同行!」
白朮俯身一拜,瞬間心領神會。
「刀槍無眼,陸羽生牽制下,我或許顧及不到你。」
「自是生死由命,富貴在天。」白朮展顏一笑:「怨不得他人!」
他與僧人深深對視,面容平靜,良久後,僧人臉上緩緩露出一抹暢快的笑意。
「善哉!」
僧人合掌讚嘆,神色嘉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