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五章 元炁炮(2/2)
在這等時候,萬蛇山已被打成碎肉斷肢的時候,他悲哀的發現,自己卻還是無法掙脫萬蛇山的束縛。
那些腐爛的肉塊,和肉塊里黏稠的液體,正死死咬住自己的軀體,像無數條蛇,一旦被死死纏住,就再也不鬆開。
我……我不想……
陳鰲悲哀抬起頭,在他的身體裡,無數細小的觸鬚鑽進鑽出,顯露出蛇頭的模樣。
我……不想死啊……
方正面孔的男人像死魚一樣昂起頭,條條青筋在額上凸出,兩眼也流下血淚。
封印萬蛇山失敗後,他與六處的熒惑軍一同,被強行融入那堆腐肉里。
他們,成為了滋養萬蛇山的苗床。
在遮蔽眼目的火煙里,無數的斷肢殘骸和萬蛇山一同燃燒、粉碎。
這個時候,陳鰲才驚覺。
在元炁炮的激射下,自己竟毫無無損,丁點都沒被傷到。
像是那些雷吼般的重炮,在激射過來時,似乎都有意避開了自己,統統繞轉過去。
「張……張泊玉!」
陳鰲突然狂喜大叫,在模糊的血肉里,一個人影正拖著身軀,艱難鑽了出來。
他大半截軀幹被元炁炮波及打穿,血淋淋的臟器拖在地上,發出滋滋的焦糊聲。
張泊玉,他竟僥倖掙脫了萬蛇山的束縛,脫身了出來。
「救,救我!」
陳鰲狂喜伸出手,掙扎扭動軀幹。
滾滾火煙中,張泊玉楞了楞,他像蛇一樣扭轉脖頸,危險的豎瞳對上陳鰲方向。
正狂喜的陳鰲面色一僵,一股莫名的寒意忽然罩上心頭。
而在他遲疑之際,半邊軀幹消散的張泊玉,已作蛇行,匍匐劃地而來。
「陳鰲?」
張泊玉啞著嗓子,以緩慢的語調開口。
「救我!」
腦中的猶豫轉瞬被拋在腦後,陳鰲從腐肉里奮力伸出手,掙扎叫道。
「我還有用!」
「你沒用了,你快死了,小蛇已經在你體內扎了根,神仙來了都沒救。」
張泊玉搖搖頭,那雙豎瞳流露出惋惜的神色。
「六處被打散,本以為重新封印了萬蛇山,憑此功勳,待回到熒惑軍後,我還能再掌兵事,沒想到……」
沒想到,萬蛇山的難纏,竟是出乎了意料。
六處剩下的熒惑軍,在張泊玉的帶領下,幾乎死在了萬蛇山體內。
只剩下幾個陽符境的,生機旺盛,一時還沒被萬蛇山吸乾。
「張泊玉,你必然有法子的……」陳鰲聲音嘶啞:「救我一回!」
「我連自己都救不了呢,怎麼救你。」
張泊玉詭秘一笑,他忽得探頭,頭顱飛伸而出,跨出數丈的距離,咬住包裹陳鰲的腐肉。
混沌的血肉撕扯聲,還夾雜著群蛇的嘶叫,在陳鰲愈發蒼白的面色里,張泊玉神色愈發舒爽。
「再見了。」
他抹了抹嘴,深深看了陳鰲一眼。
「不管你信不信,我都一直是把你當朋友的。」
在深坑外,萬蛇山和炬龍衛的交戰仍在繼續,混沌的肉山狂亂蠕動,黑蛇漫天撲殺,癲狂的聲音轟隆隆響徹,足以讓練竅境的修士都陷入癲狂。
在萬蛇山的臨死反撲下,一時之間,連火母和炬龍,都被短暫逼退。
它們的戰場蔓延數里,深坑這一處,被棄之腦後。
張泊玉望著遮天的亂影與火光,罕見陷入了沉默。
「義父的東西,真是好用啊。」
他嗓子裡咕嚕一聲,滿足舔了舔嘴角。
「可惜了,還是沒能封印萬蛇山。」
他瞥了眼怔怔的陳鰲,身軀像長蛇般一扭,忽得化作一灘黑泥,就遁入地底。
在張泊玉走後,陳鰲徹底面如死灰。
肅殺、恐慌、硝煙、火海……種種寒意突然襲上心頭,陳鰲雖避過了元炁炮的轟炸,但這一刻,他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孤寂。
終於……要死了啊……
閉上眼睛,甚至能聽見小蛇在體內鑽進鑽出的聲音,臟器早已被改造成另一種,另一種不可言說的事物。
很奇怪,按理來說,被萬蛇山當做苗床的自己,理應感到撕心裂肺、慘絕人寰的劇痛。
可此刻,那些;連綿不絕的苦痛倏忽遠去,陳鰲仿佛置身舒適的溫湯里,渾身上下,都無一不鬆軟。
在朦朦朧朧里,有人越過火煙前來,陳鰲抬起頭,正好對上一雙暗金色的眸子。
兩人彼此都沉默了下去,良久都沒有言語。
震愕、困惑、遲疑……種種不可思議的神色在陳鰲眸中閃動,不知過了多久嗎,他垂頭嘆息一聲,澀聲開口道:
「是你救了我?」
「我救不了你。」白朮輕聲開口:「我用言咒偏離了元炁炮,你現在不覺得疼,也是言咒的功勞。」
「但我救不了你,從元神到肉身,你已經被改造成萬蛇山的苗床了。」
白朮搖頭:
「抱歉,我用言咒試了試,還是驅不散它們,你與那些東西,已經連為一體了。」
「抱歉?」陳鰲自嘲一笑:「你並不欠我什麼,相反,我還要謝你,痛起來的時候,那是真的很痛啊……」
陳鰲從腐肉里掙扎探出頭,勉強笑道:
「你這幅派頭,是加入軍伍了嗎?」
「炬龍衛三府,折衝都尉。」
「真好啊。」陳鰲眼神黯了黯:「我若是不急功好利,你有這般出息,我也少不了前程吧。」
「你就不好奇,我是怎麼加入熒惑軍的?」陳鰲睜大眼:「我是怎麼從汾陰,來到北衛的。」
「好奇。」白朮點點頭。
「沒什麼好奇的,無非是妙嚴布武天下後,我一時鬼迷心竅,就成了人魔。」
在陳鰲額頭,一根根觸鬚不斷鑽進鑽出,場景一時可怖陰森,詭異無加。
「然後……」陳鰲緩慢笑了笑:「也沒什麼好說的了。」
「你妹妹呢?」
「逃了……或是被我吃了吧……」陳鰲沉默閉上眼睛:「我當時餓瘋了,我已經記不清了……」
「殺了我吧。」
像髮絲般細小的觸手在陳鰲臉上搖曳,他喉嚨里發出痰響的聲音,苦笑開口:
「那個什麼言咒,看來也不過如此啊,還是很疼……」
「抱歉。」
白朮緩緩單手捏印,雷光在他指尖跳動:
「我救不了你,很抱歉。」
「來吧……」陳鰲長長呼出口氣:「來吧!」
……
……
……
數十里外,小心翼翼將萬蛇山打癱的金叔平和張燈,忽然聽見了雷響。
隨即,兩道游龍般的劍氣縱橫極天,自上而下,瞬息斬落。
地上仍微微蠕動的萬蛇山,頓時,便徹底絕了生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