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章 雷挾龍腥起雪潭(2/2)
姜藥師聽到頭陀的言語,便知事情已成了大半,他從袖袍里掏出一物,望空朝頭陀擲去。
「某家好歹是四境金剛,雖然狼狽,但多少也存了些身家,小師傅菩薩心腸,某家也不能無所表示。」
他見白朮一把握住那物,又笑言道:
「這是一枚空行符詔,能隱匿身形,潛藏氣機,用來暗殺、探敵,卻是再適合不過了。」
白朮攤開手心,掌心裡,一枚魚身鳥頭,呈「弓」字形彎曲的古怪符詔,正閃著空濛的幻光。
「好寶貝。」
在姜藥師微笑時,突然有一道冷聲自耳畔傳來。
什麼時候?!
姜藥師震怒回頭,卻見迎面而來的,一方充塞視野上下,滿滿填斥了每一寸細小縫隙的巨大拳頭。
拳意凝成實質,鋪天蓋地,方圓十數里的空氣劇烈扭曲動盪,猶如破紙一般,簌簌作響。
另一邊!
被那方巨大拳印逼近的姜藥師,只覺得寒毛倒豎,心頭一股冷意升騰而起。
暴虐狂放的血氣令眼前視野都一陣模糊,拳印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急速逼近,轟裂長空,帶著粉碎河山的無匹霸力。
有如一顆凶星從天墜落,氣流呼嘯聲不絕,陽炎繚繞無止。
在全力驅使苦海佛,短暫借來了自身所能承受的最大天地道力後。
這一拳,已足以跨境橫擊,逆伐身為第四境的金剛大修。
「疾!」
在一彈指,或是是一須臾的短暫中,白朮再度口吐言咒。
泥丸宮裡,兩道濛濛的劍光,又是光華一盛。
以言咒輔助劍遁,瞬息挪移虛空,心力幾乎枯竭一空,但也快到令身為八品金剛的姜藥師,都來不及做出反應。
這一拳,便是要打爛度世金橋!
洶湧的天地道力滾滾澎湃,肉身再也鎮住不住,一道道血痕迸出,白朮肉身如龜裂的鏡面。
多餘的精氣自血痕處溢散,凝成一朵朵大道花瓣,搖曳生輝。
時間似乎放緩了數十倍,在姜藥師的感官中,風聲、喊殺聲、兵戈碰撞聲、敲擊聲……一應的聲音盡皆斂去。
視野里,唯有那膨脹到磨盤大小的拳頭,正以無可動搖的姿態,一寸寸逼近。
啪嚓!
良久,似乎是呼吸之間,又似乎過了足足半盞茶。
在姜藥師驚愕的面色中,他腳下那架鎮壓四方上下的金橋,突得劇烈顫了顫。
一片片金光從體表剝落,飄飄灑灑,道道裂痕滿布金橋,從上至下,如同蛛網蔓延。
下一刻!
整架金橋,轟然傾塌!
燒穿虛空的熾熱拳意在打爛金橋後,持續不散,每一寸虛空都被霸絕的拳意點燃,轟隆隆的爆響聲,滾滾響徹天上地下。
狂野、霸道、純粹的力道威勢洋溢,如颱風過境,將未熄的煞火盡數卷滅,一掃而空!
一個巨大的空洞出現在長空上,空洞的兩端,白朮與姜藥師正遙遙相望,表情漠然。
「為何?」
姜藥師看著遠處,被一拳打爛的金橋,表情微微肉痛。
度世金橋……
這門神通的妙處不用多說,可攻可守,但與其說是神通,更不如說是法器。
金橋已被白朮轟碎,倉促之間,不是一日兩日能夠凝成的,最少也是十數日的苦功。
他活命的最大依仗,已經被人生生打碎了。
「為何?」
白朮抬起頭,緩緩吐氣。
裊裊白霧從軀殼升騰而起,一道道深深血痕在緩慢癒合,焦黑的皮肉脫落,細嫩的新肉生出。
「很多理由啊,比如殺一個聖子,會是何等的軍功,比如你想殺我,用那勞什子光煞打了洒家一頭,又比如,你是一個人魔……」
「但是。」白朮笑笑:「我只想痛快打一場!」
巨大的氣浪轟然爆開,席捲天地間一應有形無形的細小物質,在大聲浪里,有兩道白線悄然掠空襲殺!
「飛劍?」
姜藥師面不改色,他右拳平平搗出,直直將「曜靈」打飛三百丈,左手彎曲成爪,生生捏碎了「百尺樓」的肅寒劍光,身子微微一晃,就挪移虛空,將小巧的飛劍本體抓死在掌中。
牙酸的滋滋聲如清脆迴響,轉瞬之間,兩柄飛劍的驟然襲殺,都被姜藥師從容接下。
「我先前繞過你,並不是怕了你。」
少年道人穴竅一鼓,漫天的玄清光煞再度噴薄而出,交織成大網,籠罩四方。
他看著那個悍然分濤辟浪的魁梧頭陀,淡淡開口:
「我再最後給你一次機會,讓開路來,我便饒你不死。」
「讓路?!」
大笑聲掀起猛烈勁風,將幾道臨身的光煞,都帶得一偏。
山洪般的元神意志擴散而出,伴隨著白朮的一聲清嘯,姜藥師面色大變。
他急切鬆開捏死「百尺樓」的五指,一道道劍芒驚世,自飛劍體表漫天環繞,險些生生削去了姜藥師的手掌。
浩浩蕩蕩,猶如天河滾落的劍氣似暴雨打芭蕉,跗骨之蛆一般,無論姜藥師再如何挪移虛空,都緊隨其後,齊刷刷落在姜藥師周身。
「八品金剛,也不過如此,明明已被我一拳打得吐血,又何必硬撐呢!」
白朮大笑伸手,被姜藥師一拳搗飛的「曜靈」瞬息落回掌中。
他一面用元神牽引「百尺樓」,斬出道道劍光絆住姜藥師,另一面,則悍然持劍迎上那道身影。
神焰騰騰,劍光洶湧,一片片熾盛光芒揮灑,只有兩道身影如神雷般,轟然掠過長空。
他們的戰場從穹天轉移到地下,在白朮有意牽制下,大片大片的黑魔與人魔,紛紛被捲入其中。
「結束了!」
不知過了多久,虛空中,陡然傳出一聲長喝。
姜藥師不閃不避,硬扛住劍光臨身,反手一掌,便將白朮狠狠拍進一座小荒山。
嘭!!!
成片的山岩被卷上半空,又齊齊爆碎,掌中蘊藏的勁力悉數炸開,將那本已半塌的小荒山瞬息碾為齏粉。
「八品金剛,同樣也是金剛。」
姜藥師肩頭深可見骨的傷痕瞬息癒合,他看著那從煙塵里踉蹌走出的身影,冷聲道:
「我已證得諸天無漏,便是飛劍都斬不破我的軀殼,你憑什麼贏我?」
「這就是金剛武夫?真是痛快!」
白朮抹去嘴角血漬,長笑一聲。
他單手掐了個古怪的印決,砭膚斬骨的寒氣如白霜鋪地,瞬息席捲數十里。
在爍爍冷光下,數十里內,無論是人魔、黑魔還是北衛甲士,身軀齊齊一僵,都噗通倒地。
他們的元神,甚至血肉里的每一寸生機,在劍光升起的剎那,都盡數被斬滅一空。
「劍光照空天自碧,負盡狂名十五年!」
白朮清嘯一聲,並指在眉間輕輕一划,道:
「且看我這一劍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