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流螢斷續光(2/2)
抱著蘑菇的謝梵鏡突然畏寒似得縮了縮脖子,她轉過小腦袋,左看看,右看看。
在方才,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。
「為什麼摘這麼多蘑菇?」
白朮彈彈指尖,有些好奇地走過來。
「可以吃。」謝梵鏡獻寶似高高舉起,「可以和魚一起放湯里煮的,也可以和烤魚一起吃!」
「道理是這個道理。」看著那堆色澤無比鮮艷的小傘狀物,白朮皺皺眉。
「有毒吧?」他試探道,「玩玩可以,吃就免了吧。」
「哦。」謝梵鏡沮喪地低下頭。
「我不怕中毒的。」她又有些悶悶地說。
「那麼,這樣吧。」白朮笑笑,「每朵都挑點出來,讓胖胖嘗嘗,胖胖要是沒死,就是沒毒,要是死了,就是有毒的。」
「啊?」
謝梵鏡把小嘴張成「O」形,清亮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圓睜著,她仰起頭傻傻看著白朮,滿臉不可思議。
「開玩笑,開玩笑。」
見謝梵鏡眼圈一紅,白朮頓時就慌了。
「怎麼可能呢,我最喜歡橘貓了,雖然它不是,但好歹也沾了點橘色。」
「真的嗎?」謝梵鏡依然盯著他,眼睛一眨不眨。
「真的。」白朮無奈攤開手,「絕對真的。」
小孩子的確很好哄,不一會兒,謝梵鏡就傻呵呵地樂了。
「橘貓。」她抱著蘑菇問,「橘貓是什麼貓?」
「是橘子貓嗎?」她愣愣地說。
「很胖很胖的貓,十隻橘貓九隻胖,還有一隻壓倒炕。」白朮笑著補充一句,「還很能吃,跟你一樣。」
「我吃的不多的。」謝梵鏡在後面小小聲嘀咕一句,「我還在長身體。」
對於小女孩的狡辯,白朮笑了笑。
驚蟄之後的三月,連風都變得溫柔起來。
臨近正午的炫目日光,把紫霧都照得一片通透。
這種季節,在汾陰城外的現在,不知道會是什麼樣。
他想,夜泊江渚的遊船燈火通明,河水上細膩的脂粉香,皓腕如霜雪的女子倚在危樓上。
天間的暮雲行在水裡,星光從河底亮起,從船上往下望,見到澤上的螢火,也疑是從自己身里出來的夢遊的魂。
抱著藤壺的歌女在坊間輕唱,伴著歌吹裊裊。
她唱濃睡覺來慵不語,驚殘好夢無尋處。
她唱從此音塵各悄然,春山如黛草如煙。
這個時候,春天的暮雨擊打夜船,各色高低的傘就撐了起來,一明一滅的螢火飄在水上,碧草萋萋處,傳來第一聲蛙鳴。
白朮從恍惚中回過神,良久無語。
腳下,圓睜著雙目的活屍一動不動,它的顱腦深深凹下去,凝固的血液從耳孔、鼻竅流淌出,早就干硬的像石頭。
在白且大的眼睛裡,白朮看見了自己的臉。
正午陽光下,紫霧正一點點褪去,那片覆壓天際的渾沌深紫里,有點點金光,漸次破開它。
「我還沒去看看外面。」白朮嘆息一聲,「真的是很好奇啊……」
他抬腿便往前走去。
「我們去哪?」謝梵鏡抱著齊眉高的蘑菇跟在後面。
「去藏月樓吧。」白朮幫她抱起另一堆蘑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