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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四章 遠雷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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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論詭異和成道艱難,自然要數後者,可要說兇險,便是前者居上了。

《大梵十二經論》,不僅僅是幻術無雙,居於幻道魁首。

其中種種神妙,如打殺左成業那一具化身時,謝梵鏡便曾顯化出梵天的神像。

身騎孔雀,頭頂王冠,四面四臂,持有一隻水壺和一支湯匙型令牌的古老神靈。

祂是三相神之一,四面的全知,法的創造神,護世者之主。

不可察覺,不可想像,不可描述。

即便是白朮所觀想的婆稚大修羅王,與這位相比,亦是遠遠的相形見絀。

即便神妙無窮,可大梵修行一個不慎,便是沉淪永世的幻夢,再也不得脫身。

「可她……」

白朮喉頭一滾:「她說自己已經結出心印了。」

「千百年來,謝家修行《大梵十二經論》的不知凡幾,至於結出心印的,更是多如過江之鯉。」

謝微淡淡抬首,瑩白如玉的面龐上,連一絲表情都欠奉。

「憑什麼,她就能是意外?」

「我……」

白朮聲音突得嘶啞,他眼神動了動,又驟然熄滅下去。

她要死了……

白朮有些無力低下頭。

那個抱貓的小姑娘,她就要死了。

朔冬的白霧裡,散去遮擋周身光焰的他,突然覺得青煌的冬天,真是冷得過分。

風從袖口裡嗚嗚灌進來,帶著濕寒的陰冷味道。

白朮沉默站了很久,他輕輕一撣。抖落肩頭的霜雪。

幾粒雪星子墜入肩頭衣領,又很快被體溫融化。

「我還能再見她麼?」

白朮眼神閃了閃,輕聲開口。

「她早年便被杜紹之收入門牆,作為諸世家和儒門的妥協,只是一直都未隨他修行。」

謝微冷冷看著地上那捧化作黑灰的梅枝,鵝絮般的雪花紛紛灑灑。

那殘餘的星點炭色,很快便被重新覆在白雪下。

「杜紹之有意帶她去白茅山,老祖和她父親都默許了。」

「若無意外。」謝微笑顏如花:「你這輩子都是見不著她的。」

「這樣啊……」

白朮安靜了許久,突然溫聲笑道:

「我的問題完了。」

他垂手合十:

「謝姑娘還有什麼要對小僧賜教的?」

「我們見一面。」

看著靜默的白朮,謝微眼神突然一黯:

「就非得生疏至此嗎?」

「有勞謝姑娘替小僧解惑了。」

蓮花冠的少年道士後退一步,目光淡淡,面色無悲也無喜:

「謝十九曾應允過我,小僧與謝姑娘,再也無瓜葛了。」

「你的意思是?」謝微輕聲開口。

「時移勢遷,早已是物是人非了。」

白朮低垂著眼帘,慢慢一笑:

「姑娘與我,今後就不必見面了罷。」

白茫茫的霜霧裡,兩人的面容都被寒風卷夾飛雪,吹得模糊不清。

瓊雪捲地,大雪蒼蒼。

謝微看著白霧裡的少年,他對自己淡淡施了一禮,就轉身向後。

他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,隨即,便有一道五色虹光飛空而上。

良久,謝微沉默地收回眸光。

在她面前的,只有一片白霧蒼茫。

……

……

……

一道五色遁光破開重重雲海,無數飛雪還未來得及落下,便被虹光里灼熱的氣浪燒融、蒸發,連水珠都不剩下一滴。

青玉案對面,崔元洲與黑胖和尚四目相對。

這赫然,便是崔元洲和白朮,都先後碰見過的乘鶴和尚。

兩人表情都是萬分不善,若非顧忌雲車裡,正盤膝打坐的白朮,兩人幾乎要立即廝鬥一場。

「和尚,禿驢……禿驢騎什麼鶴?」

崔元洲突然搖了搖腦袋,他捻起面前白瓷盤裡,鬆軟厚實的糕餅,便一口囫圇下去,聲音也含糊不清:

「黑驢子莫非還能騎鶴?」

「黑驢子乘鶴不奇怪。」

在崔元洲對面,黑胖的和尚面色自若,也並不動怒,他微微一笑,反唇相譏道:

「但胖牛兒乘鶴,那才是真正的怪哉了。」

崔元洲登時勃然大怒,少年人的年紀,被稍稍一激,便面色赤紅,青筋凸出,瞬間便要暴起。

可突然,他臉上怒色一熄,冷笑幾聲後,又徑直落身坐下。

雲車深處,突然霧靄散盡,彩光分開。

戴蓮花冠的少年道人面色淡淡,施施然走了出來。

白朮望了眼怒髮衝冠的崔元洲,又看看滿臉堆笑的黑胖和尚,微微搖頭。

與謝微分離後,過了三天,白朮便撿到了這個乘鶴的黑胖和尚。

說起來,白朮使劍遁時,還曾遠遠掠過了他。

黑胖和尚不知怎麼惹上了一群人魔,被他們打得狼狽不堪。

本著同是光頭的覺悟,白朮悍然拔刀相助。

事後,高胖和尚明言自己法號慧圓,是金剛寺下屬三百禪院之一,與豐山寺毗鄰的淨海寺僧人。

慧圓,淨海寺僧人?

白朮初始有些不信,但用修羅眼細細望了他一遭。

又將慧圓的影像通過傳信玉圭,發給大師兄虛岩後。

才終於確信,這黑胖的乘鶴和尚,的確是淨海寺僧人。

至於他為何被人魔追殺,只是因為那群人,看中了慧圓胯下的白鶴。

白鶴並非生靈,實是一具傀儡造物,甚是貴重。

只是慧圓和尚的師父,擔心這黑胖和尚在外為非作歹,親手給白鶴施了封印。

實則也無須白朮出手,慧圓本是陽符二境——炁血臻至的修為。

只是爛心腸作祟,不好對人魔施以辣手,才有了白朮見他時,那狼狽的情景。

「和尚這幾日可還安好?」

他對慧圓打了個稽首,笑道。

「有勞道長。」黑胖和尚忙不迭起身,肅然回禮:「甚好,甚好。」

「師兄。」

崔元急吼吼上前,斜了慧圓一眼,滿臉不爽:

「我們還有多久能到?青黎宮的人呢?」

「快了。」

白朮拍拍他的肩:

「桐江已在下方,至於青黎宮迎接的人,想來也不遠了。」

「唔。」

崔元洲點點頭,他剛還想問些什麼,卻話到喉頭,又被自己生生給憋了下去。

自從面前道人與天官一面後,他臉上的神情便總是淡淡,看不出悲喜。

這些天裡,雲車裡的白朮往往閉關不出,就連同在雲車裡的崔元洲,也難見他一面。

如此,又是數個時辰。

在即將日暮時,一旁,正閉目打坐的白朮和慧圓,都突然睜開了眼。

「到了。」

白朮對崔元洲解釋一聲,便徑直起身。

隱隱,天地之間,突然傳來暴烈的聲響。

江水泛濫,像是萬千鐵甲重騎踐踏而過,發生的猛烈搖撼。

崔元洲豎起耳朵,在那一刻,他聽見了遠雷的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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