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七章 白晞(1/2)
「徐兄。」
正好奇翹首,東張西望的崔元洲突然一愣,他聽見身側傳來一個含笑的聲音,緊接著,戴蓮花冠的少年道人便迎上前去。
「那是?」
「徐雍。」慧圓神色一肅:「重瞳子,他的眼睛,你總不會沒聽過吧?」
「沈師兄真是交遊廣泛。」
看著與白朮與徐雍談笑的那一幕,慧圓感慨道:
「竟然與這等人物,都有交情。」
「師兄也不是俗人。」
崔元洲搖搖腦袋:
「你看師兄的雲車,和他那大孔雀神光,師兄必是有來歷的人物。」
「也是。」
慧圓頷首贊同,:「沈師兄菩薩心腸,若非他出手相助,小僧還不知要狼狽到幾時。」
「你堂堂陽符二重,打殺幾個練竅人魔而已。」
崔元洲臉上顯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:「很難嗎?」
「佛觀一缽水,八萬四千蟲。小僧雖不是佛,但念見眾生苦,便要救眾生。」
慧圓低誦了聲佛號:
「人魔,不也是眾生嗎?」
「笑話!」
崔元洲冷聲連連:
「譬如蒼鷹逐兔,你見了此狀,究竟心繫在蒼鷹,還是老兔?
放任蒼鷹,便是老兔死,救下老兔,你就奪了蒼鷹的腹中食!」
「或許……」崔元洲淡淡搖了搖頭,說道:「你能兩全蒼鷹和老兔之難。」
「可現在,眾生都煎熬在油釜中。」
崔元洲正色以對:
「你我皆是蒼鷹或老兔,怎麼,你當自己是佛祖,能效仿那割肉餵鷹的故事?」
慧圓和尚一時默然無語,良久,都未曾開言。
在數十丈外地遠處,白朮和徐雍收回目光,神色各異。
「陵池道院的崔元洲,我也聽過這個名字,只是不料他除陣道外,還能耍耍嘴皮子。」
徐雍輕嘆一聲,對白朮笑道:
「至於淨海寺的慧圓和尚,修為不差,人卻太痴了。」
「小藏山一別後,我一直期待與沈兄再會。」
紫衣少年目光含笑:「現在,總算如願了。」
「徐兄的重瞳。」戴蓮花冠的羽衣少年同樣笑意盈盈。
「也同樣令小道心折。」
兩人雖面上笑意盈盈,各自泥丸宮中的元神,卻在暗中各施手段。
璀璨烏光化作大黑天幕,隨著徐雍元神突然的誦經聲,驟然侵染了白朮的泥丸宮。
元神道染之術——
此是元神之間的文斗,只考量對敵雙方的元神力,若其中一方將道則籠罩敵手的泥丸宮,則便是優勝者。
「又要打?」
白朮微微挑眉,心念一動間,便有宏偉的一面三眼虛影,將烏光盡數吞噬一空。
無邊虛空中,白朮周身纏繞道道如龍蟒的五色虹光,如一尊開天神人正盤坐誦經。
又似一尊大孔雀從無邊光海里遨遊,騰挪之間,便已飛躍了恆河沙數般的大世界。
隨著白朮元神誦經聲響起,身側徐雍的泥丸宮裡,一道道五色大瀑便突兀生出,如江河奔流般,要將徐雍的泥丸宮,都渲上一層五彩。
水勢越漲越高,如滅世的大洪水,洪水深處,正漸次生出一個大蛹。
蛹里依稀是個人形,眼耳口鼻俱全,正是白朮的模樣。
「元神道染之術!」
一艘樓船上,騎黃牛的老道人遠遠瞥見這幕。
他心頭一凜,還未等自己樓船落到寒玉廣場內,便匆匆飛身而下。
老道人眼中似有一輪大陰陽輪盤,正盤旋不休,顯然是一門高深秘術。
他看著不遠處,正言笑晏晏,明面上瞧不出絲毫端倪的兩人,不由得感慨萬千。
「僅憑大孔雀神光,就生生壓了重瞳兒一頭。」
老道人嘖嘖讚嘆,眼眸深邃,似望穿了白朮和徐雍泥丸宮中的景象。
「我道門,合該當興!」
在老道人微笑頷首的同時,遠遠,樓船之上,又有一道金霞飛出。
金霞焰光燦燦,又在周身生出無數錦繡山河、丹霄鳴鳳、春寒秋暑、海景天象等等奇物,瑰麗無窮。
「爺爺!」
霞光在老道人周身散去,一個彩袖飄飄、姿容絕艷的少女,就顯出身形,
她眉宇間頗有幾分男兒英氣,卻又生得十分美貌,風姿綽約。
「你早早飛下來作甚?」
女孩子埋怨道:「又怎麼了?」
「看。」老道人伸手一指。
前方,兩個少年人並肩走在一處,彼此都是笑意溫醇。
她認真打量了幾眼,覺得這兩人實在生得好看,半響,她才恍然大悟起來。
「那是徐家的徐雍吧。」
她興沖沖一指,笑道:「我見過他幾次。」
「正是重瞳子。」老道人撫須。
「穿羽衣的蓮花冠道士……」少女微微沉吟,還是搖了搖腦袋:「我不知道他是誰。」
「他叫沈墨,疑似是道門隱宗的傳人,小道士和徐雍曾在小藏山斗過一場。」
老道人拍了拍座下黃牛,目光淡淡:
「兩人不勝不敗。」
「有點意思。」少女露起小虎牙,摩拳擦掌:
「我這一拳下去,也不知道能不能打死他們?」
老者笑意一停,臉色登時黑了下去。
「白晞!」
老道人心頭一緊,連忙從黃牛背上跳下,一把扯住躍躍欲試的少女。
「你要作甚?!」
他看著自家孫女兒,吹鬍子瞪眼道。
「我……」
名叫白晞的女孩子摸摸小腦袋,嬌憨傻笑道:
「他們在打架誒,我想去問問,能不能再加我一個唄。」
「你娘那邊,真是把你教壞了。」
老道人嘆息一聲,苦惱地揪斷了數根花白鬍子。
他是大鄭聖地道德宗的長老,向來德高望重,更在壽盡之時,險而險之突破第五境。
這一生,可謂是春風得意,已瞭然無憾了。
老道人俗名白元,道號涵虛。
涵虛老道在道德宗里,也是有名的道真之士,又為人平和,聖地上下門人,無不給他三分薄面。
而現今……
他扯定身側兩眼發光的孫女兒,一陣無奈。
涵虛道人老來得子,也自然是分外寵愛。
而其子也不負厚望,一路修行,甚至比涵虛老道,要更先破境命藏。
可惜好景不長,其子在一次下山遊歷中,不知怎麼,竟跑到鄰國大楚去了。
足足六七年,都是了無音訊。
涵虛老道和家人們抱頭痛哭了幾場,衣冠冢也早早立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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