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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八十三章 因緣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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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男人手心顫抖之際,泥丸宮裡,突得傳來一道聲音。

「王秋意和廣慧在此處,我不敢太過招搖。」

響徹在自己泥丸宮裡的,是眾生齊齊唱和的響動,是眾生音。

「我叫妙嚴,若是有意,等王秋意他們離去後,你我不妨詳談一二。」

說到這時,泥丸宮裡的聲音一頓:

「如果,我還沒被打死的話。」

泥丸宮中的聲音戛然而止,像是從未曾出現過。

男人目光震動,定定望向面前的老者。

「元佑。」

拄著九節竹杖的老者抬起蒼老的眼,沉聲對男人開口:

「能救天下水族的,唯有它了。」

老者深深嘆息一聲:「你若想雪恥,天下妖修若想雪恥,也唯有依靠它了,好生想想罷!」

說完,老者也不待男人再開口,就拄著九節竹杖,顫巍巍離去。

華美的精室里,香霧繚繞之中,男人的臉色陰晴不定,他幾度抬起頭,又幾度將頭垂下去。

終究,他眼裡的光澤閃了閃,卻是默然無言。

……

……

……

此刻。

街市之上,正是華燈璀璨,即便被當做日輪的玄光石已隱去了光輝,在此處,盞盞蓮花燈垂下的溫柔暈光,依舊把一切都照得通透。

人聲、叫聲,歡笑聲……種種聲音匯成一處,從四面八方拍打而來,像巨大的浪。

白朮漫不經心避開來來往往的人潮,他穿過熙熙攘攘的街市,心裡捏著一枚傳信玉圭。

他低下眼眸,手心的傳信玉圭微微一亮,又很快沉寂了下去。

一如既往的,對面沒有應答。

白朮眼神閃了閃,又抬起頭。

「師兄。」

一旁的崔元洲看著這一幕,不由得開口問道:「你這是在給誰傳訊?」

「朋友。」白朮笑了一笑:「但她似乎很忙,沒有理我。」

「很忙……」

崔元洲剛一張嘴,就打了個大大的酒嗝,他臉上一紅,訕笑一聲後,又接著開口:

「不會遇上什麼事了吧?」

「不會的。」短暫沉默的白朮對他搖了搖頭:「她不會有什麼事的。」

謝十九給他的傳信玉圭,全然沒有絲毫用處。

無論他怎麼催動,對面卻始終沒有回覆。

再聯想謝微說過的話,那個小呆子修行出了錯漏,命不久矣,已經被杜紹之帶去了白茅山。

白朮心頭猛得跳了跳,他指尖傳來過電一般的觸感。

蓮花冠的少年道士抬起頭,遠處,正是一片燈火朦朧,華燈初上。

隨著夜幕漸深,一片片煌煌光焰也漸次升騰,絲竹聲和歡笑之聲轟隆隆撞進耳中,飛蓋妨花,香風羅綺,瑞煙氤氳,清影錯落。

在白朮恍惚之際,身邊傳來一陣柔軟的風。

像瘋兔子般蹦蹦跳跳的白晞興高采烈,她手裡舉著一捧糖葫蘆,連小臉都吃得鼓了起來。

「你知道……」白晞的聲音含糊不清:「你知道這是什麼節嗎?」

「什麼節日?」白朮隨口問道。

「這是……」白晞鼓著腮幫子,認真看著他。

女孩兒話還沒說完,對面的白朮,卻突得面色劇變。

「來華清宮找我。」

泥丸宮裡,廣慧的聲音淡淡響起。

還未等他回過神,泥丸宮裡的聲音,便已消失不見。

「我有要事,就先行一步了!」

白朮告罪一聲,便急切抽身遠去。

原地里,崔元洲和慧圓和尚等面面相覷,皆是茫然不解其意。

……

華清宮。

恢弘的大殿外,無數水族修士正來回梭巡,攪起靈光陣陣,波光洶湧如海潮,共同匯成了一方奔流萬水的大陣。

在大殿之內,面色木然,正閉目誦經的廣慧忽得睜開眼,原本緊鎖的殿門轟然洞開。

殿外,在一眾水族修士簇擁下,是一個戴蓮花冠的白衣道士。

白朮惴惴不安地抬起頭,入目所見,空曠的大殿內,只有一個身披袈裟,面色木然的中年僧人。

「上師。」

他踏進殿門後,雙手合十,向廣慧肅穆施禮。

一眾水族修士闔上了門戶,恭敬退了出去,又重新守備在殿門外。

廣慧抬起眼,卻沒有說話,空曠的大殿裡只有他們兩人。

而氣氛,也登時沉默了下去。

不知過了多久,面色木然的中年僧人嘴唇動了動,白朮聽見了他的嘆息聲。

「你可有想過還俗?」廣慧突然對他說。

「弟子……」

「那棠昇樓里,涵虛的孫女兒。」

在白朮心亂如麻,還未想好如何開口之際,廣慧又再度問道:

「你可是屬意於她?」

「未曾,未曾。」白朮連連搖頭,疊聲否認。

「不是她嗎?」中年僧人沉默了良久,終究抬頭笑道:「無明,你可有意中人了?」

「我……」

白朮張了張嘴,他突得想起謝十九給自己的傳信玉圭,這一刻,他竟沉默了剎那。

「原來如此。」廣慧閉上眼,面色波瀾不驚。

……

……

……

與此同時。

鍾離郡,豐山寺。

時節已入冬,雪也下了足足數十日。

放眼望去,豐山皆是一片白蒼蒼,霧氣如蛇蟒,在山中翻滾不定,天地之間,皆是素寒的蕭瑟一片。

虛岩口中一邊罵罵咧咧,一邊掃著檐下的落雪。

或許是時運不濟,一連數日,被抽中掃撒寺院的,都是這位高胖和尚。

正咒罵那群孬貨合該斷子絕孫時,高胖和尚臉上神情一滯,緩緩抬起頭來。

在他面前,不知何時,竟悄然多出了一個人。

及膝的積雪裡,一個小女孩抬起頭,正看著自己。

她就像一塊浸在清水裡的翡翠,溫溫潤潤,清麗如蓮花,又澄澈如琉璃。

虛岩早年走南闖北,行蹤遍布了三國,在見識了不少世面之際,也自然見過了不少女人。

可他也不曾想過,自己會被一個小女孩的容貌所震住,一時之間,竟驚訝地說不出話來。

「小施主……」虛岩警惕地後退兩步,深深皺眉:「小施主來我豐山寺,不知所為何事?」

「我叫謝梵鏡。」虛岩聽見女孩對他說:「我是來找白朮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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