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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八十一章 棠昇樓中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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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……我還能接著吃嗎?」

白晞眼角跳了跳,她無力揮了揮手,示意崔元洲繼續。

「為何不試試神鴉宮的尹璚?」白朮笑了笑:「涵虛道長不是屬意他麼?」

「尹璚、恆安、沈停雲師兄、羊明、謝建武……」

白晞垂頭喪氣:「就差沒找梅之問那個死娘們了。」

「那姑娘打算如何?」

「逃婚嘍。」

女孩子把自己栽進盤子裡,聲音悶悶傳來:

「怎麼也不可能嫁吧?」

而在棠昇樓中,另一處樓層里,同樣圍坐在桌案的幾人,卻是面色各異。

陳幽之與白晞訂婚的消息,在近日,才遲遲傳開。

聽聞楚境幾個聖地世家的人,聽聞這個消息後,徹夜狂宴一番,心下萬分歡喜。

而白晞尋了恆安、尹璚的事,也不是秘密,她對陳幽之的厭棄,早絲毫不加掩飾。

聽說道德宗的涵虛老道,對這樁婚事,亦是成見頗多。

「逃婚?」

那方桌案前,有人譏嘲一笑,面色帶著諷刺。

陳葉、陳季子、陳幽之和面目高古的中年人圍坐在一處,突然,陳葉嘴角一翹,冷笑出聲開口。

他還有心再刺幾句,只是望見一旁的陳季子,終是低下頭去,閉口不言。

「若實在不行。」

陳季子皺眉開口:「我代父親做主,替幽之你退了這門婚事吧。」

退婚?

此言一出,無論陳葉還是面目高古的中年人,皆是神色古怪。

「不必了。」

陳幽之溫聲一笑,搖了搖頭:

「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怎好輕易推辭了?」

也不待陳季子再開口,陳幽之便朝眾人行了一禮,身軀散作一團黑煙,便飄出棠昇樓。

待陳幽之走後,陳葉臉上露出得色,他嘴唇動了動,剛想開口出聲,卻見面目高古的中年人對他搖了搖頭。

「我出去一趟。」

面目高古的中年人笑了笑,對陳季子和陳葉說了句,身形驟然虛化,也消失不見。

而在棠昇樓外的市集,依舊是摩肩接轂、掎裳連袂,一盞盞蓮花燈飄在低空,發出溫柔的暈光,灑落四下各處。

陳幽之穿行在人潮中,不急不緩,嘴角始終掛著笑,可眼神,卻是慢慢冷了下去。

突然,慘白少年面色一變,待他回過神時,四下場景驟然變化。

腳下是無垠的寒玉,鋪就成廣場,入目所見,皆是一片漆黑。

只是頭頂的天方石和大榜,在幽幽閃著點滴輝光。

一瞬間,他竟被人挪移到寒玉廣場上來。

在這裡,歌舞聲離得極遠,連原本喧鬧的人聲,待傳到此處時,也只是依稀。

陳幽之定了定神,緩緩轉過身。

在他身後,面目高古的中年人捏著分水尺,隱隱,像是無量海潮奔涌的聲音,在分水尺里傳來。

面目高古的中年人冷冷與陳幽之對視,面無表情。

「叔父?」陳幽之俯身一禮,面上掛著溫醇的笑意。

只是還未等他拜下,便從虛空中生出一股力道,將他下拜的動作鎖死。

「叔父二字休提,不敢當。」

面目高古的中年人淡淡開口:「況且,你也配叫我叔父嗎?」

「大人。」陳幽之笑意不減:「大人把幽之呼來此處,不知有何吩咐?」

「老實點。」

「老實?」

「你這孽種,著實污了洛江陳氏的血脈,早在大兄閉關時,我們便想殺你了,若非季子心地仁厚,親自將你養大,真以為,你能活到現在?」

中年人上前一步,洶湧的殺意將陳幽之逼得後退連連,在他額角,一條條青筋暴起。

只是瞬息,卻像千百年般漫長,在殺意倏忽消散後,陳幽之捂住胸膛,冷汗早已濕透了全身。

「大兄不知是中了哪門子邪風,居然把早年佩劍都給了你。」

中年人手中分水尺轉動,整片桐江,都隨著微微變化。

「但別以為,你這孽種,就能同季子相爭了。」

「我也是陳家人。」陳幽之拭去額角冷汗,笑了笑:「我身上,也流著陳氏的血。」

「不是你的,永遠也不會是你的。」

中年男人懶得理會他:

「今後,好生待在南華宮吧,或許還能活命,至於洛江,就不必再回了。」

慘白少年罕見沉默了片刻,他抬起頭,望著面目高古的中年人。

「我也姓陳。」他頓了頓:「你們這些人,就如此厭棄我嗎?」

「你哪配姓陳。」

中年人冷冷一笑,徑直轉身向後,卻是不再多看他一眼。

「季子宅心仁厚,可我們做這些叔伯的,就未必有他這般好脾性了。該說的話我已說盡,若還在洛江遇見你,就自求多福吧!」

中年人身軀一震,虛空便裂出一條真空甬道,眼見他就要一步跨入時,身後,突得傳來一道聲音。

「大人。」

面色慘白的少年人目光帶笑:

「我會娶白晞的,而且是一定。」

中年人皺了皺眉,卻是沒有作答,

「南華宮的小公主,何等顯赫的出身,生母是南華宮聖主的女兒,父親是道德宗的長老,兩門聖地啊。」

陳幽之微笑攤開手:「我若娶了她,父親必然會更加看重我,說不定,族裡那些大人,也會對我有所改觀呢。」

「我啊……」

他上前一步,迎著中年人的目光,輕聲嘆息道:

「我很想和兄長爭一爭呢,他不想要的,我卻是很想,想到,想到快要發狂了啊……」

「大人。」陳幽之微笑張開雙臂:「大人很想殺我吧,可你不會殺我,為什麼?」

「因為……」他臉上第一次顯露怒色,青筋暴烈跳起,像一條條瘋狂掙扎的小蛇。

「因為我的兄長……」他嘶吼喊出這句話,像頭擇人而噬的猛獸:「是陳季子啊!」

陳幽之雙手顫抖,他抬起頭,冷眼望向中年人,眼神戲謔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在陳幽之終於心跳如鼓之際,中年人竟是微笑出聲。

「你啊,也太瞧得起自己了。」

中年人淡淡笑了笑,身形便化入虛空,卻是懶得再多看他一眼。

「記住。」

最後,中年人的聲音低低迴響,意味深長。

「我會一直盯著你的!」

在中年人遠去不知多久,陳幽之狠狠喘息一聲,癱坐在地上,全身都在顫動。

面對一尊五境修士,他就像微不足道的小螞蟻,隨時都會被一腳踩死,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力。

他眼神閃了閃,遲疑了剎那,終於下定決心,泥丸宮裡,一枚傳信玉圭登時微微發光。

這一步踏出,便再也不能回頭了。

「妙嚴大禪師,是我。」

陳幽之心音微動,便送入傳信玉圭內。

「禪師?」

「禪師?」

他等了許久,卻始終不見回應,心下不由得有些茫然。

終於,過了一炷香後,傳信玉圭里,才微微有了動靜。

「妙嚴大禪師?」陳幽之試探開口。

「妙嚴?喔,喔,是老孫頭吧!」

玉圭里,傳出一道歡天喜地的孩提聲音:「老孫頭,老孫頭不見啦!」

「你是誰?」陳幽之面色登時沉了下去。

「我?我黃虎兒呀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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