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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八十章 春山煙欲收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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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山青蔥如筍,又有兩條大江如煉,從山頂遙遙望下去,只見沿江三十里春色,一派暮春之景,盡數被收入眼底。

在千山懷繞中,一座足足數百丈高的接天石碑,就巍峨聳立於天幕下,像太初時代古老的先民遺蹟,又如同神明親手立下的大碑。

石碑之上,繪著種種森嚴斑駁的刻畫,有天女氤氳散花,龍王跪伏送膏,周身繚繞雲霧的神將叱吒生怒,安然端坐蓮台的菩薩低眉誦禪。

有苦海中的巨人托舉著世界的金卵,大鵬明王渾身爆出風雷,一頭頭白牙寶象在天宮靜坐聽講,毒蛇侍立在七寶大林,眼眸射光。

在明亮的日光下,這些古老滄桑的神奇刻畫,也隨著日光的遊走,一點點,變動著軀體的方位,在千山上投下斑駁而龐大的陰影。

禪那碑——

這是金剛寺與外界相交的門戶。

當年南北禪宗分家,爛陀寺遠走北地,金剛寺祖師則選擇回到南國。

他一路勘定適合建宗立派的地勢,跋涉數千里,偶然,在姑臧郡的野山蠻嶺里,歇腳的金剛寺祖師卻有了發現。

洞天。

一座廢棄的小洞天。

這疑似是絕地天通前的古老遺留,不見生機,只有森然的死意和累累白骨。

在偶然找到小洞天后,金剛寺祖師欣喜若狂,他以大法力辟出洞天的通道,又辛苦收拾了數年,重整洞天陰陽,使五行司序。

整整數年後,才得以完整。

禪那碑,是金剛寺祖師親手立下,用來連通兩界的門戶。

此碑紮根深山野嶺,卻被金剛寺祖師巧妙運用山勢地脈,勾動天象的變化,結成了一座天然大殺陣。

若外人無詔擅入,不用金剛寺僧人出手,這無邊地勢自然結成的煞氣,便足以斬去他們的神魂,消磨他們的意志。

此刻。

在禪那碑下。

數十個僧人正站立其下,似在等候什麼人。

為首的,是個膚色暗金的老僧,他悠悠轉動手中的念珠,臉上帶著平和的笑意,全然不理會身邊的嘈雜,只當做左耳進右耳出。

在老僧身邊,站著一個愁眉苦臉,唉聲嘆氣的少年人。

「方丈。」

白朮嘆了今天第三百二十一口氣,悶聲道:

「方丈,我想回去。」

「不行。」老僧搖頭:「太微山諸位道友,特意為賀你法會前來,你若不接,豈不是顯得金剛寺失了禮數?」

「我不辦法會了!」

「不行。」

「我頭疼,肚子疼,腰疼,哪都疼,我剛剛被然諦師兄打傷了!」白朮撒潑打滾:

「我不行了!」

「然仲。」

老僧微微一笑,向後吩咐一聲:

「給虛明餵一顆養身築形丹,既然傷了,那就補一補。」

「唔……唔……嗯!」

白朮來不及反抗,就被兩個笑意滿面的僧人架住臂膀,牢牢鎖住,頭頂七寶王冠的然仲與白朮對視眼,嘿嘿笑了笑,就強行把一顆大丹硬塞進白朮喉嚨。

唔——

白朮兩眼翻白,費力把丹藥咽下,再度嘆了口氣。

「兩位長老貴姓啊?」

白朮睜開死魚眼,有氣無力瞥了眼鎖住自己的兩位長老。

「然柯。」

「然蟻。」

「我又怎麼得罪你們了?」白朮舔了舔嘴唇,奮力掙扎:「冤枉啊!」

「你揍過我,不止一次。」然柯笑意滿面。

「那你呢?」白朮疲憊轉過頭。

「我曾孫女,被你這個狐狸精迷住了。」然蟻黑著臉,面無表情:「她現在都還沒嫁人!」

「……」

近處。

換了身紫金袈裟的然諦悄悄往白朮方向瞥了眼,見他被兩位長老牢牢鎖住,任何小心思,都困鎖不動。

他心中剛有一絲惻隱升起,想到這位的種種傳聞,又趕忙搖搖腦袋。

然諦身邊,雪糰子似得小女孩睜著眼睛,她朝白朮方向探頭探腦,眼神里滿是好奇。

「嘶~」

然諦心頭一寒,倒抽一口冷氣。

「你離虛明師弟遠些!」

然諦一把將懵懂的小女孩撈過來,義正言辭囑咐道:

「不要和他說話!」

「哦……」

小女孩茫然眨著眼,似懂非懂點點頭:

「哥哥,為什麼呀?」

「反正是為你好。」

然諦緊緊皺著眉,苦口婆心道:

「你長大以後就明白了,哥哥是不會害你的。」

「可為什麼要離他遠些,虛明哥哥很好看呀。」小女孩固執發問:「為什麼要離他遠些呢,他又不會吃了我。」

然諦臉色徹底黑了下去。

「越是好看的男人越會騙人,他們吃人,是不吐骨頭的!」

……

……

……

半個時辰後。

一道清嘯聲遠遠響起,起初僅是微小的一絲絲,爾後飛速壯大,待傳到禪那碑下時,已經是山呼海嘯的浩蕩動靜。

像是萬軍劇烈喊殺的動靜,沉重馬蹄齊齊踏在土地的震顫,又像是千萬隻白鶴拂動羽翅,飄過水澤的悠遠聲響。

方丈轉動念珠的手指一停,他微微笑了笑,開口道:

「解。」

群山隆隆,無邊高大的禪那碑亦微微作響。

輻射百千里的無形場域鬆開了一角,分開一條通道。

此刻。

天邊,遠遠現出一朵赤彤彤的大雲彩,數十個道裝打扮的年輕道人站在雲彩中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皆是道氣昂然,儀表非凡。

大雲彩之後,又是百十頭羽鶴振翅裂虛,橫渡於茫茫青冥之上。

這些羽鶴顯然是太微山獨門豢養的異獸珍禽,用獨家的玄門手法培育長大,只見這百十頭羽鶴皆是體量龐大,足足有兩三人高,羽白如雪,爪彎成鉤,其氣息磅礴下,每隻羽鶴皆有煉竅境的修為,箇中佼佼者,甚至散發出三境陽符的氣息來。

在大羽鶴背上,又有人乘坐其上,同樣有男有女,形貌不一。

這時,坐以待斃的白朮眼睛猛得一亮。

在其中一頭羽鶴背上,他竟看見了個熟悉的身影。

兩頰圓滾滾,體態寬圓的少年氣喘吁吁,他看起來驚魂不定的模樣,死死抱住坐下的羽鶴,唯恐被甩下來。

而那頭羽鶴也極是桀驁不遜,時而振翅高空,又時而俯衝疾下,姿態極端蛇皮。

崔元洲!

那嗷嗷亂叫的小胖子竟是崔元洲!

只是崔元洲在陵池道院修行,分屬於道德宗,是道德宗的三大下院之一。

道德宗的弟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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