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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零四章 過界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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農家小院。

幾行竹籬笆隔開了堂屋和雞圈的距離,除此之外,還有幾隻黃狗大小的豬崽在籬笆下蹭來蹭去,用嘴去咬那些青黃的雜草。

這是公野豬和母家豬的雜交,它們的鬃毛又黑又硬,腿更長,牙也更尖利。

豬崽們又被一圈竹籬笆籠住,把它們和小雞分隔開,顯示是擔心它們會偷吃雞仔。

難免會有臭氣。

即便主人家再怎麼掃撒,那家畜的臭氣,又腥又臊的刺鼻味道,還是一股股傳進來。

穿著發白舊衣的貴公子沉默站在窗前,眼神空洞地投射出去,室內昏昏暗暗,濃雲把天上的光亮都遮蓋住,明明是白晝,卻更像夜晚。

雷蛇在天上竄動,電光一閃即逝,旋即,便是鋪天蓋地的猛烈大雷聲!

暴雨將來的沉悶氣息從雲層厚厚蓋下,又悶又熱。

噗——

一道雨線打下來。

噗!!!

密密麻麻,成片成片的大雨滂沱落下!

楚珣微微抬起眼,他費力挪了挪步子,從屋角抄起一把破舊油紙傘,轉身走出門去。

隨著他的動作,那本就病弱的臉色,更灰暗了幾分,疤痕在用力時掙開,幾滴血珠子迸出來,讓他身上那發白的舊衣,隱隱透出鮮紅的顏色。

刷!

踩著泥漿未走出幾步,院外的小木門就被一把撞開。

錯愕的楚珣還不及反應,就與急匆匆的小婦人撞了個滿懷。

他後退了幾步,伸出手,自嘲笑了笑。

「夫人,我幫你吧。」

把油紙傘遞過去,楚珣費勁搶過那個偌大的團篩,用兩臂顫抖抱住,一步步朝屋裡走進去。

那原本可打碎高山,截斷江流的臂膀,此刻連抱住團篩,都顯得格外吃力,每一步走出,都是搖搖欲墜的樣子。

楚珣咬著牙,血氣涌到臉上,他幾乎是強撐著,走完短短几丈遠的路程,而放下團篩時,他後背已全然是被冷汗浸濕了。

「勞煩公子了。」

身後傳來收傘的聲音,小婦人怯生生的聲音如蚊吶般,低低響起。

楚珣喘著粗氣,對小婦人擺了擺手。

同樣是泛白髮黃的衣裳,沒有半點顏色,袖口處還有些破損,漏了些稀稀疏疏的針腳出來,可粗布衣裳卻掩飾不住天然的麗色。

秀氣甚至算得上幾分清麗的小婦人低著腦袋,正在用手帕擦拭髮絲上的雨水,察覺到楚珣的目光,她急忙側過身去,不自覺用手帕遮住面頰的疤痕。

那是一條褐色的猙獰痕跡,像一條蜈蚣,從眉骨到下顎,牢牢占據了小婦人半邊臉頰。

楚珣默默偏過臉去,移開了目光。

「這是丈夫打的,已經三四年了,本以為疼幾天就好,誰想到就留疤了呢。」

她輕聲笑了笑:「公子被嚇到了吧?」

楚珣搖了搖頭,沒有說話。

在從長安回廣陵的路上,他被一群鐵甲人中道伏擊,那是九閽虎豹,也是西楚最精銳的一支鐵騎。

隨從盡皆身死,連他自己,也是狼狽掙扎逃到劍南道,爾後在這荒原的山村里,被人偶然從河裡救起。

收留他的這戶主人,是個年輕的寡婦。

二十出頭的樣子,有一個小孩,現在在學塾里讀書。

這戶人家的主人是個酗酒的獵戶,聽說早早死在了山里,成為了虎狼的食糧,他的脾氣似乎也不是很好,寡婦身上很多疤痕,都是獵戶遺留下來的東西。

這幾日打聽間,楚珣也知道,寡婦是獵戶從山外邊買來的。

這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,這個村里一半的女人,都是從山外買來的。

山裡的男人們用虎皮和熊皮做交易,他們從牙行那裡買女人,對於牙人來說,這座小山村,也是他們的熟客。

楚珣記得自己在廣陵城,甚至在自己還是大楚的太子時,曾打擊過這件事,下了詔令,也殺了不少人。

但天底下有些東西,總是屢禁不絕的……

「公子。」

在楚珣有些出神的時候,女人的聲音陡然響起:

「你後背!」

後背?

楚珣伸手一摸,黏黏的,滿手都是血。

在女人慌亂找藥的響動聲里,楚珣緩慢側過臉,沒有做聲。

「夫人多大了?」

在上藥時,他突然輕聲問了句。

「二十四。」

女人把散亂的髮絲撩到耳後,呆呆回了一句。

「二十四?還是個孩子啊。」

楚珣不由自主笑了笑:「夫人叫什麼名字?」

上藥動作的停了一停,幾息後,才繼續開始。

「李清。」良久,女人的聲音低低響起:「牙人賣我的時候,我身上有個小繡包,上面刻著這個名字。」

「明白了。」楚珣不置可否點了點頭,回答的莫名其妙。

辛辣,甚至有些苦澀的味道,草藥的味道彌散在小小的房間裡,楚珣默默抬起頭,沒有再說話。

「公子……」

名叫李清的年輕寡婦突然開口:「公子為什麼會受傷?是殺人了嗎?」

山里偶爾也會有外面的人,但大多都是逃亂的山匪和囚犯,自然而然,李清也把楚珣聯想到了此列。

「不是。」楚珣頓了頓,淡淡開口:「是有人要殺我……」

「為什麼?」

昏暗的天光下,女人的容貌也模糊不清,這個時候,她更像是個好奇的少女。

「我叫……我叫王戶。」

楚珣摸著喉嚨處,那道致命的刀傷,眼神沉默了下去:

「我家裡很有錢,有一輩子都用不完的錢,我的祖宗把它們留傳給我的祖父,祖父再留傳給父親,本來,那些錢應該是我的……」

一個無聊的故事開局,平平無奇,甚至有些俗套。

但張清坐在不遠處的小板凳上,捧著臉,卻是聽得目不轉睛。

她已經很久都沒有聽過故事了,記憶里,似乎有過這樣的聲音,但隨著丈夫的毒打,時日的推移,少女漸漸變成了寡婦,記憶里的聲音,也漸漸模糊了。

天色很暗,堂屋更是暗的過分。

沒有點油燈。

只隔著四五步遠,兩人的面目卻都是模糊不清。

在一片晦暗中,年輕的男子跪坐在地,他靠在高大的箱柜上,聲音淡淡。

「我的母親很早就死了,在我出生後沒多久,就死了,我從小時是被父親和僕人們帶大。父親要做生意,準確來說,我是被那些僕人帶大的。」

「我從小就學著做生意,算術、記帳、稱量,我學人情往來,學著計算各路的關稅,去學怎麼去把西邊的貨物倒賣去東邊……我學得很快,又快又好,大家都對我很滿意,無論是父親還是那些僕人們,他們都覺得我能把家業做大,大到超過南邊的鄭家和北邊的衛家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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