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五章 苦海回身,早悟蘭因(1/2)
「……」
幾步遠,絕色的美人依舊持著劍,顫也不顫,狂烈的劍嘯從劍身里傳出,滾滾響徹地宮內,白朮覺得自己脖頸邊的,不是一柄法劍,更猶如一條桀驁不馴的怒江野龍。
「不好笑嗎……」白朮齜牙咧嘴,顫巍巍開口:「那我給你再講個笑話。」
「從前有隻小豬,它做了個夢,夢見自己長大後變成了水手,第二天,小豬去問豬媽媽,豬媽媽說夢境和現實是相反的,於是——」
「長大後的小豬變成了火腿。」
白朮被突然打斷,他愕然抬起頭,見幾步遠,裴菏輕聲接上了自己的話。
「哈哈哈哈,是不是很好笑,哈哈哈哈哈。」
白朮笑得前仰後合,但慢慢,他的笑聲一點點,逐漸低了下去,直至最後消失不見。
「這個……也不好笑嗎?」白朮小心翼翼對裴菏開口:「我覺得,挺好笑的啊……」
「我來這裡,不是聽你說笑話的。」顏色若畫的女子淡淡開口:
「這個笑話,我記得很清楚,一輩子都不會忘。
那天晚上,你還在對我甜言蜜語,說了許多我聽不懂的笑話,可當你拿到《上清雷法》後,直到你死,我都沒有再見過你了。」
「……」白朮無話可說。
嘭!
白朮楞了楞,下一刻,他整個人就被狠狠提起,一把按在了地宮的石壁上。
突如其來的瞬間,只是剎那的功夫,白朮還沒反應過來,便虎軀一振。
幾寸遠,裴菏的臉頰,離他短短几寸遠,短短而靜默的微小距離,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
那雙墨玉色的眼睛裡,依舊滿是疏離和冷淡,可慢慢,有些東西正在逐漸鬆動。
白朮強提著一口氣,看著那空靈清絕的女人,表情一點點變幻,似哭似笑,似喜似嗔。
「等等,等等……」
從未經歷過這種陣仗的白朮面紅耳赤,大喊道:
「姑娘,我與方丈這種長者都經常談笑風生的,你不要自誤,千萬別亂來!」
劍尖,離脖子更近了……
天人體生出的淨光,在那柄古怪的法劍下,脆弱如紙糊,絲毫起不起作用。
白朮眼尖瞥見在法劍中段,銘刻了幾行細小的文字,似是詩詞的模樣,還有落款。
「曉看天色暮看雲,行也思君,坐也思君——」
他在心底輕聲念了出來,爾後再度虎軀一震。
落款是無明兩個字,字畫風骨蒼勁,氣韻煥煥。
白朮呆了呆,整個人都傻了。
「我是真的服……」
他喃喃開口,面無表情。
「我要說這一切我都不知道,你信不信?」
白朮對裴菏賭咒發誓:
「我白朮至今還是童男子,每天都是辛苦修行,絲毫不懈怠,恨不得一刻鐘掰成兩刻用,這事哪能扯到我身上?」
「你要找的人是無明,跟我白朮有什麼關係?」
白朮信誓旦旦做出總結:「這就是誤會,一個不太美好的誤會!」
裴菏眼神微微動了動,在白朮滿心歡喜,以為這事有戲時,卻見她忽得展顏一笑。
無可否認,無明雖然不是人,但這賊禿勾搭過的對象,真是一個賽一個。
體態窈窕,膚如凝脂,常言道燈下看美人,愈看愈心動,這個二十上下的女子笑意溫柔,如養在清水裡的荷花,雲鬢高挽,五官精緻異常。
在地宮微微暈黃的燈火襯托下,如同一幅雋永的古畫,攝人心魄。
白朮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,他下意識點點頭,又旋即反應過來,搖了搖頭。
「多年不見,你麵皮變薄,也不如之前油嘴滑舌了。」
在白朮如蒙大赦的目光里,裴菏手腕一抖,收起了鋒寒的法劍。
她抬起素手,替白朮整了整散亂的衣襟,過程中,白朮始終木著臉,一動也不敢動。
女子身上是清冷的香氣,像是晚夏水榭里荷花的香氣,她微微低下頭,髮髻上的簪子也隨著動作,輕輕一晃一晃。
白朮面紅耳赤,又不敢掙脫,他感覺心上麻麻痒痒的,像千萬隻小螞蟻成群結隊,在身上撒歡奔跑,他說不出這種感覺,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說。
「我美嗎?」
裴菏淡淡開口。
「美!」白朮不假思索,斬釘截鐵。
「比姜湄呢?」
「你!」
「比北衛的那個衛姒呢?我聽說,你最近跟她走得很近。」
「你!」白朮又忙不迭解釋道:「我白朮為人一生,行的正坐得直,這種風言風語,姑娘不要輕信!」
「千羽閣的孔雀。」裴菏微微翹起嘴角,像個嬌嗔的女孩兒:「和她比起來呢?」
孔雀?
怎麼還有這遭?!
「你!」白朮木著臉,繼續肯定地豎起大拇指:「你漂亮!」
「洛嬋?」
「……洛嬋是誰?」
半響後,被裴菏輕輕掐了記,疼得一驚的白朮茫然開口:「我怎麼從沒聽說過這名字?」
一個接一個的名字被念出,白朮表情已經由木然,慢慢變成了絕望。
世家、聖地、三國的王室甚至還有海外諸國,其中有些人名,白朮從沒有聽說過,但認得的,其中修為,最次也是五境命藏,高者,甚至不乏第六境的人仙。
「你還擱這集郵呢?!」
白朮暗罵一聲,卻也無可奈何。
「我不喜歡你這身打扮。」
裴菏退後幾步,細細端詳了白朮一番,抿唇輕笑道:
「你玄衣玄冠的道人裝扮,要比現在要更好瞧些。」
「我回去就換。」
白朮舉手:
「我能回去睡覺了嗎?」
「等等。」
裴菏纖細白皙的玉指輕輕一展,靈光乍現,她拿起一個銀鐲子,遞到白朮面前。
「戴上它。」
「這啥?」白朮小心翼翼,他試探伸手碰了碰,發覺這不是件法器,只是一個普通的銀鐲子,而且成色似乎不是太好。
「戴上它。」裴菏淡淡開口:「我不許你摘下來,我要你時時刻刻戴著。」
「這鐲子,是有什麼獨特意義嗎?」
白朮謹慎盯著鐲子,卻並不伸手去拿。
當他還欲再囉嗦時,只見裴菏美眸微微眯起,一道無形劍光瞬息削去了白朮衣角,來去皆匆匆,無影無跡。
「我戴!我戴!」
白朮嚇了跳,一把搶過裴菏手中的鐲子,慌張套進腕上。
「回……回見?」
戴上小鐲子的白朮謹慎看了看裴菏,見她神色疏離,卻沒什麼反對的意思,於是訕笑打了個招呼,撒腿就往外跑,頭也不回。
裴菏垂下眼帘,輕聲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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