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六章 阻道者殺(2/2)
老道人默然了半響,澀聲開口:
「你與她的婚事,只怕是不成了!」
轟!!!
陳幽之身軀陡然震了震,他訝異睜大眼,連一直謙卑恭敬的神情,都不再掩飾。
「白晞的母親,那位小玄峰主,突然就改了意向,我數次去小玄山求見,她卻始終含糊其詞,避而不答。」
老道人看著愣住的陳幽之,掩面長嘆道:
「幽之,是我對不住你。」
本以為與白晞結親,是給自家徒兒再上一道保障,那樣的話,縱使洛江那邊再不懷好意,看在南華宮的面子上,他們或多或少,也要收斂一些。
只是老道人沒料到,本都已經議好,是板上釘釘的事了。
到頭來,竟會生出如此波折。
「你小的時候,就為陳氏不容,我還記得你父親抱著你,把你帶來匱吾峰上,那時候,你還被山上的大蛇狠狠嚇了跳,哭得臉都發青了。」
老道人絮絮叨叨,聲音從煙霧裡低沉飄出來:
「幽之,我已經老了,不能再庇護你了,本以為你與白晞結親,這樁婚事,就算我哪天壽盡死了,它也能保你一世安平,只是——」
「洛江!」
陳幽之忽得冷笑連連,他打斷老道人未完的話語,聲色俱厲:
「洛江陳氏那邊插手了,對嗎?!若非如此,怎會有如此變故?!」
洛江!
洛江!!
洛江!!!
陳幽之死死捏拳,他神情可怖如惡鬼,卻又忍不住放聲大笑。
老道人默然看著陳幽之雙目發赤,那夜梟般的笑聲尖利響起,把丹鼎里噴出的煙霧都打散。
「我那好哥哥,陳季子……」
陳幽之笑出了眼淚:
「他又做出什麼事業了?又是怎樣的東西,才能令洛江那些好叔伯們,冒著得罪我父親的風險,否決了我的婚事?」
「一品。」
老道人看著陳幽之的雙眼,一字一句開口:
「半個月前,陳季子度過三才殺劫,證就了一品金剛相!」
「一品?」陳幽之面無表情。
「古來證就一品的,少之又少,譬如鳳毛麟角,放在今世,也唯有金剛寺那個僧人,證得了如此品相……
我知曉你心中,一直不服氣,一直不滿洛江陳氏的那些族老,你想給你娘正名,可如今的形勢,已再無你容身之處了!」
老道人頓了頓,苦笑一聲:
「幽之,停手罷,莫要再爭了!」
鼎爐里的香霧彌散了整座大殿,讓兩人的面目,都有些模糊不清。
「先是我的婚事,接下來,我要把太冥珠和白虎戰衣交出去麼?」
在氤氳的香霧裡,陳幽之低聲笑了笑:
「他們,真是一點希望,都不會留給我啊……」
「幽之!」老道人皺眉,猛得低喝一聲:「你不要做傻事!」
「傻事?」陳幽之淡淡笑了笑。
「與白晞的婚事,被洛江那群族老從中作梗,已經是不可能成了。」
蒲團上的老道人猶豫了剎那,還是開口道:
「但你若願意,老朽可以做主,把趙嫣許配給你。」
「趙嫣?」
「嫣兒是囚玉樓的真傳弟子,已經有風聲傳出,她將被囚玉門的小樓主收徒。」
老道人摸了摸花白的鬍鬚,笑道:
「嫣兒是老朽的侄孫女,你若不嫌棄,老朽可為你許下這樁婚事,囚玉樓雖比不上南華宮,卻也是一方聖地,不容小覷。」
「弟子……」
迎著老道人的目光,陳幽之俯下身去,聲音低低傳來:
「弟子多謝老師。」
老道人面上露出欣慰的喜色,可還未等他多言,便見陳幽之再次叩首,便直直退出殿外,離開了宮宇。
「只盼你……」
老道人低沉咳嗽兩聲,苦笑搖了搖頭:
「莫要做出傻事才好。」
香霧依舊氤氳,在老道人手印的牽引下,化成一方方大磨,繼續碾壓頭頂那股駁雜的清氣,周而復始,往返不休。
老道人緩緩攤開雙手,烏青的痕跡從手腕一路蔓延,甚至有向臂膀擴散的趨勢。
他沉默了片刻,眉頭緊鎖。
「是誰偷襲的我?」
老道人喃喃自語:「這種異毒,竟連宮主也解不了麼?」
他身為第五境的修士,哪怕只是初步打通了玄命之藏,但天下九成九的毒,已污不了他的無垢寶體。
更遑論,老道人修行《元蛇大經》,本就是一等一的用毒好手,毒道宗師!
可這種異毒……
老道人思緒一時凝固,恍惚又回到了幾個月前的那一幕。
那時,他剛才玄鏡湖這處凶地歸來,千辛萬苦,才尋來了輔助陳幽之修行的雲母。
自家弟子資質平平常常,甚至可以算差了,這一點,老道人是一清二楚。
若無丹鼎、聖藥的助力,恐怕也要如尋常武夫一般,止步於陽符,窺探不得金剛妙境。
雲母。
這味生長在玄鏡湖底的聖藥,能彌補虧損,強化根基,對陳幽之這等天資尋常的,最是有用不過。
可當老道人尋到雲母后,在回南華宮的半道,就被一個黑袍人伏擊,身中異毒。
若非南華宮宮主心有所感,神意降臨萬里之外,出面驚走了黑袍人,只怕老道人的性命,就要當場交代了。
但這種異毒……
老道人身中的腐毒,來路詭異,就連南華宮宮主,這尊成名已久的六境人仙,都看不出絲毫端倪來,更無解救之法。
現在的老道人,只是一日捱一日,苟延殘喘罷了。
「希望我還能再撐幾年。」
老道人閉目長嘆一聲,臉上流露出日暮西山的悲哀:
「至少,等到幽之證就金剛吧……」
……
……
……
罡風凜冽,氣象萬千。
浮雲之中,一條龐大的巴蛇軀體捲動著雷雲,身若流光閃電。
在巴蛇頭頂,站著剛剛從匱吾峰出來,面色冰冷的陳幽之。
「真要殺他?」
在陳幽之出神之際,一道似笑非笑的聲音,在他泥丸宮低低響起:
「那老道人可是視你為親子,真捨得殺他?」
「阻我道者,無物不可殺。」
陳幽之淡淡回應道:
「苦蚩老師已經無能了,他既助不了我什麼,那至少用他的死,來成全弟子最後一把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