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梵(2/2)
「小娃娃有眼光!」
金光巨人聞言哈哈大笑:「這是我太州燕家的乾元金光,能克舊六氣,開一世新天!你若放了我,便把這乾元金光傳你!」
「狗屁乾元金光,吹得也不害臊!」
遠遠,又有一座山峰傳來喊聲,只見一個瘦骨嶙峋,麵皮卻是豐潤飽滿的嬰孩叫道:
「放我出去,我把千羽閣的《大鵬明王經咒》給你!」
「千羽閣也是狗屁!」
又一處山峰,一個丰神俊秀,生得清俊異常的少年人叫道:
「放我出去,我有大魔墳的《虬龍煉魔經》!」
這少年人頭頂掛著一片璀璨星河,正在演化萬象之間的瑰麗生滅,璀璨生輝。仙光燦燦。
白朮掃了一眼,暗暗計數,只見這片十惑苦獄裡,修為最次的,也是第四境金剛。
上百座山峰中,散發出命藏氣息的不在少數,有生人,也有壽數盡了的白骨。
更遠一些,那些大山更加巍峨了,直直有如一尊尊太古神岳,那些山峰中的氣息,與命藏又不可同日而語,白朮分毫看不出深淺來,可怖異常!
人仙!
這十惑苦獄裡,至少鎮壓了一尊六境的人仙!
而在白朮心底暗起波瀾時,又有一道低沉聲音忽然想起,把所有嘈雜的聲浪,都盡數蓋壓了下去。
「我是西楚儒門,樂正一脈的人。」
一個頭戴高冠,雙目細長,眼眸中血光閃爍不休,猶如兩汪沸騰血湖的男人持著規尺,對白朮笑道:
「小友想要什麼?南華宮的《長生金身》,還是枯祠的《生生功》?若是願意,某家可將自己修行的《春秋大典》,也一併獻上。」
男人聲音低沉,卻如春風化雨,拂遍了整片十惑苦獄的土地。
聽到他的聲音,白朮泥丸宮裡頓時演化出無數異相來,他心神恍惚,覺得自己時而是登坐太和殿,尊為九五的人間帝王,時而是天花簇擁,萬彩相隨的至妙天人,時而是菩提常伴,清淨永駐的大禪聖者。
種種美好,種種絢爛,都伴隨在身側。
白朮搖搖頭,眼中金光一現,頓時便掙脫開了。
這些凶人、惡人被十惑苦獄困住,又被山峰束縛了一身的神通、道行,可即便如此,那頭戴高冠的男子卻還能影響自己。
如此修為,當真是可怖至極了!
「你絕不可答應他。」
見白朮掙脫開,謝酩連忙提點道:
「這人是洛江陳氏出身,叫陳杼,是當今陳氏家主的親兄弟,他昔年還是樂正一脈的得意門生,連北衛文德公,都曾讚頌過陳杼的學問。」
白朮皺皺眉,聽謝酩繼續說了下去。
「這陳杼自得了一本《血神經》後,就在三國掀起無邊的血海殺劫,數十萬大軍來殺他,都被陳杼化為了血海,屍骨不存!」
謝酩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忌憚:「陳杼離人仙只差幾步了,當初為把他關進苦獄來,三國的聖地、巨室出手,死了好多人!」
「天下間的紛爭,不都是在於人嗎?」
聽見謝酩的聲音,那叫陳杼的男人倒也絲毫不惱,反而溫聲辯解道:
「殺光他們,就無有高下,無有尊卑,也無有貴賤了,如此,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同。」
「瘋子!」
謝酩心頭一寒,他暗暗罵了句,也不敢做聲了。
「人仙?」白朮轉過身去,不再理會其他山峰的聲音:「這苦獄裡,可囚著人仙?」
「這……」
謝酩呆了呆,良久才回道:
「應當是有吧,但這苦獄裡,一般是沒什麼交談的,我也不是很清楚。」
人仙……
白朮不再多想,對謝酩逕自開口:「我放你出苦獄,現在,該輪到你說了。」
「我……」
謝酩猶豫了剎那,但摸著胸口處的紙張,終是狠下心來,開口道:
「當年,我與阿兄一同修行大梵,他天資最好,比我化道也慢一些,同是陽符境,我雙臂已經虛無了,但阿兄,只是手指出了些異樣。」
白朮默默聽著,記在耳中。
「阿兄……」謝酩沉默了良久,苦笑一聲後,繼續澀聲道:「是阿兄救了我,他把自己的大梵煉成了藥,餵給我吃了,那個時候,我半邊身子已經化道了,神智不清,待醒轉過時,阿兄已經死了……」
「大梵這種邪功,一旦修行,就再也停不下來,想廢功,也廢不了。」
謝酩攥著胸口的紙張,五指微顫:
「是謝宣逼迫我們的,是他逼迫我們修行大梵,我早知道,他一直不安好心!阿兄死後,我一直和謝宣作對,只可惜,我最後還是被他關了進來,我……」
「修成大梵,煉藥,就能止住道化嗎?」
白朮忽得打斷謝酩,展顏一笑:「還好,也不算太難。」
「什麼?」謝酩不解其意。
「可否用元神法,分出一道靈身,修行大梵?」白朮向謝酩請教道:「如此,既不損主身,又可待那具靈身成長後,把他用來煉藥。」
「你以為這法子沒人想過,太放肆了!」
謝酩騰得跳起,驟然勃然大怒:
「大梵修行,一步錯,步步錯,走錯一步,便是死了!神仙也救不得!阿兄當年也想分出化身救我,但那要靠天時,靠運氣的!你以為大梵是什麼,小兒戲嗎?!」
「你阿兄當年是什麼境界?」白朮倒也不惱:「你活了兩百年,都無道化的跡象,他在大梵的成就,想必不低吧。」
「那是自然。」
謝酩面上顯露出傲然之色:「阿兄是同輩最出色的人,誰也比不上,他早早通過了住世之井,證得了地、水、風、火、空這五大境界,是正法的守護者,他離大梵圓滿,只差短短几步!」
那你哥對你是真愛了……
白朮心中默默腹誹,同時向謝酩伸出手來。
「幹嘛?」
「把《大梵十二經論》給我。」白朮開口:「讓我看看。」
「稍弱的靈身是無法承載大梵的,更可況,我也覺得你成不了,何必浪費苦功,我……」
謝酩還想多說,但觸及白朮的目光,只得無奈打消了念頭。
「修不成,折損了靈身,你可別賴我。」
謝酩不情不願虛虛一指,白朮泥丸宮裡,登時便多出一篇繁複古老的經文。
「放心吧,待我養出靈身來,就讓你看看天才。」
白朮淡淡開口:「什麼叫真正的武道天才!」
謝酩:「……」
白朮神念觸碰經文,那些細密的文字,令他微微恍惚了剎那。
他想起幾年前,在汾陰的趙家東府里,那些閃著光亮的琉璃瓦齊齊排列,就像一汪銀色的大水湖。
第一次,那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……
明明是第一次見面,卻像是見過了很多面,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。
頭髮亂糟糟的小姑娘……
白朮嘴角不自覺彎了彎,但沒等他繼續呆下去,忽有女子冷笑的聲音,在耳畔響起,把白朮嚇了跳。
白朮四顧一眼,卻沒見到半個女人的影子。
「你剛才……」白朮將神念輻射出去,對一旁的謝酩問道:「聽見笑聲了嗎?」
「笑聲?」謝酩皺眉:「沒有啊。」
「沒有?」
「真沒有!」
白朮撓撓頭,盤坐在地,翻開了泥丸宮中的經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