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四十七章 一隻喵喵而已(1/2)
小洞天法器。
湖心亭內。
湖春波曉,青雲下鷗鷺成行,排排掠過水麵,留下驚鴻的輕影,在草葉樹林的深處,長長短短的鳥鳴忽高忽低,忽靜忽躁,一派春和景明,波瀾不興的靜謐之景。
此刻。
原本在青石上盤膝調息的白朮猛然睜開眼,神光熠熠,在他驚訝的注視中,幾丈遠,美婦人的身影竟在一點點淡化,像被陽光曬乾的水漬,一點點不見。
還未等白朮起身,空氣微微一閃,美婦人的身影便徹底從原地消失,不見了行蹤。
「這是?」
白朮環視四周,元神籠罩了整座小洞天,細細搜尋一番過後,才總算確信她是真正離開了。
「這就走了?不管我了?這麼急著走,是家裡房子坍了嗎?」
抬頭看去,外界鬥法的聲音已然不加掩飾,在修羅眼的注視下,於層層小洞天禁制外,無數神光輝耀,雷光萬萬重,玉夫人的身影在其中左支右絀,面對數人的圍攻,已隱隱露出敗相了。
「真是無趣。」
白朮低垂了眼帘,輕輕笑了笑。
他渾身輕輕一震,一股浩蕩如洪流的武道意志便橫貫長空,壓得湖心亭這座小洞天裡的事物,全部都在簌簌發顫,全身真炁在剎那爆發,無盡的光明逆流而上,如同一尊天日墜落大地,而天日中的神明,正在緩緩捏拳,五指合攏。
當白朮五指虛握,正要破開這方小洞天法器,終結這場鬧劇時。
泥丸宮裡,恰時又傳來一聲窸窸窣窣的響動。
「喵嗚……不對,不是這個!」
「等等!」
「沈蓁她們快要過來了!你現在出去,會被捉去廣霞宮的!」
泥丸宮裡傳來短暫一聲貓叫,又很快戛然而止,繼而一個如黃鶯出谷的女聲焦急響起:
「還有我師姐,她好像也來了,這麼多人,我打不過的!」
白朮緩緩鬆開五指,他一臉古怪的將心神沉入泥丸宮,只見一個大白貓昂著腦袋,正焦急地口吐人聲:
「你別出去啊,神足僧好像還沒到呢!」
「你現在出去,我也保不住你!」
「還有我師姐,你要是被我師姐捉住,她會把你削成人彘,一輩子養在千羽閣的!」
……
「你是誰?」
泥丸宮中。
白朮的元神後退幾步,在他身側,圍著一眾同樣不知所措的金剛寺僧眾,無晦瞥了瞥白朮的元神,又瞥了瞥滿臉焦急的白貓,他不動聲色點點頭,似乎若有所思。
毛茸茸的小腦袋,四隻小爪子,尾巴一搖一擺,在幾丈遠,靈性四溢的白貓有著一雙璀璨似紅玉的眼珠子,它此刻口吐人言的景象,讓人舉得萬分荒誕詭異。
「這是什麼異種,是讙嗎?我還一直以為方丈養的貓是尋常家貓呢。」
一個紫衣僧人雙手合十,他仔細盯了白貓幾眼,疑惑出聲。
在混元傘那三百小洞天中,白朮從岩穴深處找到了無晦和一眾金剛僧侶,這期間的引路人,便是眼前的白貓。
由於匆匆忙忙,在脫身之後,白朮甚至忘記了把無晦他們從泥丸宮裡放出來,他們就與白貓一同,在接連輾轉後,竟是與白朮一同,被統統困在了這座湖心亭小洞天。
「你傻啊,讙是一眼三尾的!」
無晦瞪了眼先前出聲發問的紫衣僧人:
「它剛剛說了千羽閣,又說了師姐,只怕這貓來頭不簡單!」
「可它是方丈養的貓啊!」
紫衣僧人大驚失色:「難不成方丈竟暗降了千羽閣不成?!罪大惡極,真真罪大惡極!」
「……」無晦沉默了下去。
他微微皺眉,在腦子裡使勁捋了捋來路,半響後,心下才恍然大悟了起來。
「方丈在出家前也曾是世族中人,甚至還結過親,我好像隱隱聽說過,方丈的後輩親眷中,好像是有一女子,拜進了千羽閣。」
無晦向持著混元傘,與白貓冷冷對峙的白朮傳音道:
「這隻貓,只怕是那女子幻化而成。」
「……」白朮嘴角抽搐,沒有做聲。
內鬼——
連方丈都是內鬼?!
「你究竟是誰?」白朮持傘在手,並不放鬆:「來意是什麼?」
「嘛,就只是一隻喵喵而已……」
白貓不自覺用爪子摸了摸小腦袋,訕訕開口:「我不是壞女人的,你不用怕我啊。」
「方丈那個拜入千羽閣的後輩,已經是六境人仙的修為了,更是早早接了上任孔雀的位。」
無晦對白朮繼續傳音:「連你五境的修為都看不穿她的幻化,只怕這貓……」
剩下半截話,無晦並沒有說出口,但白朮和他,心中都彼此明白。
第六境的陸地神聖。
聖地宗主。
一隻貓……
「我認識她嗎?」白朮悄悄傳音問無晦:「她幹嘛要悄悄跟著我?」
「認識。」
「什麼交情?」
「你騙過她。」
「……」
白朮無奈回過身,他思索了剎那,還是選擇收起了混元傘,示之以誠。
真器固然強絕,但若只是靠一個五境來驅使,想震懾一尊六境的人仙,無異於痴人說夢。
更何況,眼前的白貓,似乎並沒有多大敵意……
「宗主?」白朮試探開口:「我……」
「我叫蘇姮啊!」
白朮才剛剛收起混元傘,白貓就撲呲跳到他肩頭,親昵用腦袋蹭了蹭白朮面頰,把他口中未完的話生生堵死了。
貓娘。
喂,這是貓娘吧?
一定是吧!
白朮一臉木然,他與肩頭的白貓怔怔對視一眼,終於還是低誦一聲佛號,把蘇姮從肩頭請了下來。
黛眉如畫,身姿窈窕,自是一番天然嫵媚,白貓落地之後,便化作一個絕美的少女,她歪著腦袋,笑嘻嘻看著白朮,也不說話。
「小窗前,疏影下,鸞鏡弄妝初罷。梅似雪,雪如人,都無一點塵。」
陡然一陣朦朧,溫潤帶笑的男聲低低響起,眼前光影朦朧,白朮似看見自己帶著笑,在銅鑒前為人畫眉:
「暮江寒,人響絕,更著朦朧微月。山似玉,玉如君,相看一笑溫……」
胸膛沉重跳了跳。
腦海里,那自突破命藏後,永不停息的呢喃囈語,也恰時響起。
白朮沉默打量了蘇姮良久,嘴唇動了動,最終還是沉默了下去,他用力搖搖頭,似要驅逐腦中的聲音和幻象。
越來越多的。
三濁之後,他所見的東西,已經越來越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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