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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聖人法象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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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川縣。

它位於松陽郡的邊郊,是松陽、慶烏兩郡的交界處。

在大鄭廣有天下十之三分的疆土,林林總總十一郡中,它顯得那麼不起眼。

土地算不上貧瘠,也不能說膏沃,乏善可陳的幾條小河,歷代里,沒有幾個名滿天下的文士,也沒有什麼聲震赤疆的武人。

不要說陽符,就連成就煉竅的,一雙手加一雙腳,就能統統數出來。

名字也是這麼平平無奇,平川、平川……

這座在前宋勉強還能算個沾個龍興之地的小城,隨著帝國的轟然倒塌,一應風流都做煙雲散。

旅人偶然駐足,唯一能讚嘆的,只有路邊小攤販上的凍梨。

浩浩蒼蒼數百載,平川縣在拒納王詔,滿城被屠後,隨著流民自願或非自願的湧進,唯一能記下他們的,也僅有攤販的凍梨。

——

而此刻……

堆疊在一處,小山大小的屍堆下,三個人正仰起頭。

烈火從下往上蔓延,屍堆被火舌舔滌,發出乾柴燃燒的劈里啪啦,黑煙和油脂混合產生的撲鼻惡臭,被西風一送,厚厚蓋住了半扇城郭。

城門處,三個鎏金大字的牌匾墜在泥地里,早已看不出本來跡象,磚牆被火燎得烏漆,一塊駁黃,一片暗灰。

「神僧。」

身著魚鱗銀甲,腰間束一條獅子玉帶的英偉男子開口。

他相貌昂然,豹腰猿臂,面容不威自怒。

一身魚鱗甲尤為矚目,燦燦日光下,每一片都在朝外綻放毫光,這光綿綿密密,連成一圈,襯得他如若尊神降世。

「可看出什麼端倪了?」

許久後,屍堆里傳來低低一聲嘆息。

「貧僧羞愧,看不出什麼。」

屍堆下,一個渾身血污的和尚轉過頭來,輕輕搖搖頭。

十八尊古老威嚴的珈藍神圍繞著他,盤坐在空中,若隱若現。

他一身衣袍皆是血漬,手上,甚至臉上,站在屍堆下,難免讓人誤認做活屍的一員。

其眉心處,一條暗金色的天龍悄然隱沒。

「《波龍藏識》分辨不出這種疫病的來歷,許是小僧修為淺薄。」

和尚將目光移向另一個面容清矍的中年男人,「大先生,是否要貧僧喚師弟無晦過來,他的金石藥理遠在貧僧之上。」

「不必了。」被和尚稱作大先生的清矍男人說,「自紫霧天降,六氣便開始生亂,我也只是心血來潮,平川是否為疫病源頭,還在兩可之間。」

「大先生妙算!」

待清矍男子話畢,著魚鱗銀甲者連忙諂媚附和。

這樣一個面容的人說出這樣的話,本是極荒謬的一幕,然而周圍的人都見怪不怪,像是早就習慣了這幅做派。

「左昭。」清矍男人搖搖頭,「你真是可惜這偉丈夫的相貌了。」

男人慌亂低下頭,四處望了望,見在場人都躲開他的視線,避而不見,一咬牙,乾脆連脊背都低下去,跪在塵土裡。

丹北左家的嫡子,金剛境的無漏者——

在父親和皇帝外,左昭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。

除了他……

左昭五指下意識捏緊,不知不覺把濕土攥成一捧干灰。

杜紹之,名副其實的三朝通儒。

在夫子避世,宣文君挐舟南海以來,他近乎是下一任儒門的代言人。

在儒生眼裡,歷代鄭王似乎永遠無法洗去他們的污點。

開國君鄭武王以外戚擅權,鴆殺前宋少帝而建業;

鄭威王以叔弒侄,烹殺太子,又封禁史書,連同一眾史官都盡數焚在長明宮。

鄭宣王行法家故事,定《九湯律》,立刑鼎二十三,殺得十一郡人頭滾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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