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紅糖雞蛋(2/2)
這並沒有換來什麼尊敬,相反,是變本加厲的嘲弄。
可即便是孩子們在他面前學烏龜爬,他也沒有勃然大怒的意思。
這樣一個無害的男人,卻在一天夜裡,突然死了。
白朮聽王大娘告訴自己,鄭大叔妻子與趙舟被他當場窺破。
趙舟不僅沒有什麼避讓,相反還讓下人把他綁起來。
當晚歸家,男人就活活氣死了。
白朮看著門檻上的男人,他像生前一樣默不作聲,黑漆漆的面龐轉過來,又慢慢垂下。
發黃的手指捏著老煙槍,像往常一般,在門檻輕輕敲了敲。
「那是詭祟。」
「詭祟是什麼?」白朮並不回身,他輕聲問了一句。
「人死之後,如果有陰地存在,一絲真靈不散,又恰巧與死前的六氣相合,遊魂就會變成詭祟。」
她對白朮搖搖頭:「詭祟很少的,我是第一次見,我聽阿姐說,它們是殺不死的,而且自己也不能走。」
「聽起來,真像是地縛靈啊。」白朮皺眉,「我們去別的地方吧。」
謝梵鏡眨眨眼,乖巧點頭。
「阿姐還告訴我,詭祟如果能在白天現形,它就有譎域了。」
「譎域?譎域是什麼?」
「我忘記了。」謝梵鏡摸摸腦袋,似乎這個辮子讓她很不舒服,她悄悄看了白朮一眼,又低下頭,「那個時候阿娘還要給我餵飯,我記不清了。」
「嗯。」白朮點點頭。
「走過去,還有一段路,那邊還有一處膳房。」
他對謝梵鏡笑笑,坦然接受小女孩眼底的崇拜:「吃飯的地方,我都很熟的。」
遮住天日的累雲漸漸散開,溫煦的金光灑在膳房上,淡灰色的炊煙從瓦上裊裊升起。
白朮最後回身看了一眼,轉過頭。
鄭大叔已經死了。
活下來的東西,是不能被稱作人的怪物。
他帶著謝梵鏡左拐右轉,不知過了多久,小女孩兒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「你要丹藥嗎?」謝梵鏡縮回手,「那裡有很多。」
白朮有些驚愕地望過去,謝梵鏡手指的地方,是一尊小小的石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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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。
膳房中。
剁肉的聲音驟然停歇,老婦人站在灶房裡,面無表情。
在她的身側,無數密密麻麻的屍體如柴垛,被整整齊齊捆在一處,血水從屍堆慢慢淌下,干黃的泥土有如活物般,微微起伏,無饜吮吸著每一滴的恩賜。
老婦人面前,是一鍋翻滾的沸水。
女人的頭顱在其中載沉載浮,殘存在面上的表情絕望而猙獰,像是死前遭受過無盡慘無人道的責罰。
老婦人脖頸僵直,身體如抖篩劇烈顫抖,好一會兒,才停了下來。
「兒子……」
尾音被拖得極長,老婦人身子並沒有動,頭顱卻像蛇一樣徑直偏轉過去。
像木偶一樣的人盯著自己後背,機械開口。
「紅糖雞蛋,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