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炁者虛也(2/2)
將小爐從火堆上提下來,用不多時,爐里的滾水都已凝固成膏狀,像過夜的魚凍。
白朮伸手輕輕一觸,入手時竟是奇異的一片冰寒,濃郁的藥香從膏里噴薄而出。
他剛解下外衫,突然想起一件要緊事。
「閉上眼,不許偷看。」
他拍拍小女孩懷裡的貓頭,嚴正囑咐。
「哦。」
謝梵鏡似懂非懂閉上眼睛,直直杵在跟前。
「去架子後面。」白朮無奈,「對著牆,我喊你轉過來,你才能轉過來。」
「哦。」
謝梵鏡抱著貓走去架子後,頭抵著牆,乖乖站好。
白朮:「……」
空氣中的藥香愈發濃郁,鐵柱打了個噴嚏,迷迷糊糊望過來。
「開始了。」
白朮褪下衣衫,盤膝坐下,用手挖出一大塊膠質藥膏,均勻抹在全身。
「好像也沒什麼感覺……」
很快,小爐里的藥膏都被他用盡,除了有點涼和香氣越來越醇厚外,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。
「假藥?還是我漏過了扭一扭和舔一舔的步驟?」
白朮撓撓頭,一臉茫然。
「假藥啊?」
鐵柱敏銳地發現了盲點,還沒等他繼續,不遠處,白朮臉色登時猙獰起來。
痛!
痛!!
痛!!!
白朮五指深深陷進掌心,忍不住嘶吼出聲。
喉嚨里像吞進一塊火炭,聲音都變得干啞。
像是無數根細針不停在皮膜上穿來刺去,尖銳的痛感從身體各處傳來,而骨骼深處,突然瘙癢難耐,如若小螞蟻在內里輕輕、輕輕地爬,他恨不得挖出皮肉,狠狠抓一下。
白朮幾乎要在地上打滾,腦海終是最後一絲清明,促使他勉力盤坐,運轉心法。
「炁者虛也,炁者無也,炁者通也,炁者風也,炁者動也,炁者象也,炁者變也,炁呼吸也,炁者輕舉也,炁者飛揚也……」
每一個經文激盪,都像大錘一把砸向頭頂。
「炁者光象也,炁者能匿影藏形也,炁者能運轉也。嘆其神炁變化功能,不可尋測矣……」
一絲絲熱感,慢慢,隨著心法的運轉逐漸從皮膜下生出。
先是手指,緊著著,又蔓延到掌心。
那是種狂暴卻溫煦的暖意,連身體的痛楚一時都仿佛麻木了,白朮心中一喜,還未等他高興,猛烈地,排山倒海的劇痛再度襲來。
眼前突然一黑,那剛剛產生的熱感也消失無蹤。
他雙目通紅,壓抑不住的低吼從喉嚨里響起。
視野里一片朦朧,像霧裡看花,眼前的事物從一個變成兩個,兩個變成四個,再一恍惚,又變成無數個。
密密麻麻的重影在眼前飄蕩,窒息的沉溺感一波波傳來。
更痛了!
白朮終於明白,為什麼趙修他們對豹胎烏參丸畏之如虎,甚至聞風色變,這種痛楚幾可摧垮人的理智。
不知不覺間,白朮已不復盤坐的姿勢,他五指成爪,深深摳進地面,指尖處血肉模糊。
鐵柱愕然地看著他,慌張起身,想拉住他,卻又不知如何是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