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九章 涅槃池(1/2)
「余幼貧,家無餘財,考妣盡喪,亦無手足者,全賴鄉人之故得活。
及十三,鄉人家資被餘食盡,余被鞭數十,驅之別村,別村亦不納,嗚呼奈何!
稍長之際,初從文,三年不中;改習武,校場發一矢,中鼓吏,逐之出;又從商,一遇騙,二遇盜,三遇匪;遂躬耕,一歲大旱,一歲大澇,一歲飛蝗。
欲成業,與小娘子私定鴛鴦,至吉時,小娘子腹如滿月,驚問,掩面涕泣而出,嗚呼奈何!
尨眉之年,遇一僧,僧言余具佛相,遂拜入金剛寺,九十共七載,修天人體,終趨至大成,吐氣揚眉!」
一日,閒極無事,下山,被爛陀寺眾狗禿毆傷,上下骨骼俱斷,不能藥理。
遂苦心孤詣,有所成,自撰一良方。
服之。
卒。
——金剛寺真玄絕筆。」
涅槃池中,霞炁氤氳璀璨,精氣四溢,緩慢飄灑。
白朮緩緩念出上面的話,面容古怪。
光華沖天,他是在金剛寺地宮深處,一個九丈見方的涅槃池中,池水是黃金般璀璨的顏色,聖潔無比,晶瑩奪目。
道道先天神光被拘禁在涅槃池中,不斷衍化、生滅,變出無窮無盡的妙理來。
涅槃,是指清涼寂靜,惱煩不現,眾苦永寂,遠離一切煩憂、執著、苦緣、固念,最後方可得大自在,大解脫……
這方涅槃池,在金剛寺中,也是絕對的底蘊!
方丈之所以修行《陀伽相》圓滿,能證得阿羅漢金身。
這方涅槃池在其中,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。
這些天裡,據無晦所說,涅槃池是故雷音寺的奇珍,在大齊覆亡,南北兩禪宗分家的時刻,被金剛寺祖師殺破重圍,生生奪回了山門中。
涅槃池的池水,不僅僅是肉身,對於元神而言,也是偌大的裨益。
它能滋養氣血,調和五靈,滿池皆是大禪匯聚,生命精氣磅礴旺盛似天海。
單單從涅槃池取出一滴池水,當做母材,就能被寺外的丹師們,奉為無上瑰寶。
區區一滴涅槃池水,其中蘊藏的生命精氣,就抵得上一片名山古岳的全部靈炁,恐怖無邊!
隱隱有傳聞,這方九丈許的涅槃池,是絕地天通前,最後一尊佛家天王——大勢尊天王的涅槃之所。
絕地天通,斷絕了人神的通道,自此凡聖不混雜,龍蛇不同居。
在通天的建木被砍伐後,大勢尊天王以神通,看到了此界未來大乘佛法的衰落。
再無僧人,也再無人能知曉經義,佛和菩提的名號被湮沒,不復為人知曉。
大勢尊天王遂遁出一絲性靈,真身就地坐化,形成了眼前這口九丈見方的涅槃神池,以庇佑身處末法時代的佛家弟子。
涅槃池池水有數,把守嚴格,即便是金剛寺僧人,也非有大功者不得入。
此刻。
白朮正癱在涅槃池中,全力吸納精氣。
這是第五天,來到金剛寺的第五天。
白日間,眾僧分別教授他禪經、神通,打熬肉身,磨鍊元神,晚間,則是在涅槃池修煉,汲取大道精氣,彌補白日間元神和肉身的虧損。
涅槃池中霞光蒸騰,像是諸天羅漢的宏偉誦經聲響,在涅槃池中沉沉迴蕩,莊嚴無比。
白朮渾身八萬四千個毛孔,都在瘋狂汲取涅槃池的精化,純化肉身和元神。
但他也不敢太過放肆,這涅槃池中一滴水,都足足有山脈沉重。
他若沒有節制,只怕會被這一池子給生生撐爆。
即便那尊大勢尊天王涅槃時,化去了一身血液殺氣,只留下至臻的法理,也需進退有度。
此刻,白朮一邊盤坐涅槃池中,進行禪定的修煉,一邊用元神翻閱書冊。
方才那段話語,是書冊的開篇前言。
而書冊,正是七寶林中那晚,方丈留給自己,據說是寺里前輩修行遍淨天人體的心得體悟。
幾日繁忙,白朮這時才得來空閒,翻閱這本據說是大德先賢的遺作。
僅僅開幕,就是雷擊。
「自撰一良方,服之,卒……」
白朮搖搖頭:「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。」
滾滾生命沖刷元神和肉身,白朮感覺體內一道道無形的桎梏,在涅槃池中,被沖刷的微微晃動、搖撼。
當白朮還欲繼續將書冊看下去時,轟隆一聲,地宮齊齊一震搖撼,連涅槃池水都微微一晃。
隨著一聲放肆笑聲,雙手叉腰的然慶哈哈大笑,徑直闖了進來。
「走!教你鎮魔山去!」
然慶昂著頭顱,睥睨道。
「不是白日習武,晚間我自行修煉嗎?」
白朮無奈從涅槃池中起身,真炁一展,就幻化成一襲法袍,覆蓋在身上。
「怎麼變了?」
「太微山的裴菏真君,恐怕有些變故,老衲明日還要親自去太微山走一遭,一來一回,好幾日功夫呢,為了不耽誤,今晚就得把鎮魔山給你教全了!」
然慶嘿嘿一笑:
「你不好奇?」
「我好奇什麼?」白朮攤手。
「這就說來話長了啊。」
然慶裝模作樣咳嗽一聲,仰天長嘆,唏噓不已。
他索性盤坐下,僧袍一揮,面前竟現出一張烏檀木的長案,長案上擺著齊齊整整一派茶具,茶煙裊裊,看起來有長談的意味。
白朮沉默看著然慶的表情,不知道他又要搞什麼么蛾子。
「不是還要教鎮魔山嗎?」
從涅槃池走出的白朮面無表情,他坐到案幾另一側,注視然慶滿臉掩飾不住的笑意,不客氣道:
「你長話短說罷!」
「總而言之,就是裴菏真君知道你活了,一時心緒難平,她的修行心法,恰巧到了渡外劫的關頭,被你小子一刺激,道心都差點崩了。」
然慶輕吹茶麵,一副得道高僧的做派:
「請柬是老衲送的,於情於理,都應當親自走一遭,探望探望。」
「……」白朮沉默了。
「老衲去是應該的,但作為好朋友,老衲勸你不要跟過去。」
然慶善意提點道:
「裴菏真君是太微山的明珠,姿容絕代,太微山上至長老,下至弟子,沒有不傾慕她的,這種渡劫的關鍵時刻,你若跟過去,會被人活活毆死的!」
「我跟你是個錘子好朋友!」白朮冷笑連連:
「我又怎麼對不起那個裴菏了?騙財?騙色?還是都騙?」
「好像……好像是都騙了。」
然慶摸了摸腦袋,回憶道:
「你當初惦記太微山的上清雷法,於是千方百計,反正老衲也不知道你耍了什麼手段,竟把裴菏仙子勾搭上了。」
「然後呢?」白朮捧著清茶,面色木然。
「你弄到上清雷法後,就滾回寺里避風頭了。」
然慶唏噓不已,一臉感慨:
「裴菏仙子在宗門外,等了你足足三年,你個挨千刀的,就是不肯露頭,好生不要臉!」
「……都這樣了,你還要給那個裴菏送請柬???」
「阿彌陀佛。」
「你能做個人嗎,然慶?啊?」
「阿彌陀佛。」然慶滿臉堆笑,白鬍子一顫一顫。
「……」
氣氛霎時陷入了沉寂,僵硬了許久,然慶輕吹茶麵,笑而不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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