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八章 賊不走空(2/2)
在雲蘇法眼中,無數的絕殺規則已經將二人死死定住,少女衝進去的時候,他全部的心思都在窺探規則上,哪裡會想到那原本冰冷無比,絕情滅性的少女會甘冒奇險衝進山谷中去。
那二人,活了一千歲,壽元將盡,走投無路了才進去送死,這少女年紀輕輕卻冒奇險進去想救她的嬤嬤,也不知是那嬤嬤對她太過重要,彼此的情感牽扯太深,還是不忍見對方慘死,同時又高估了頭頂那件本命奇寶,低估了天殘劍葬的威力。
在雲蘇看來,那件黃銅小鼎威力非凡,遠遠不是千靈真君的長戟和老嫗的火屬性靈劍能比的,不僅僅是因為它的材質萬中無一,由異寶煉成,上面不但陣法繁複,光是防禦類的陣法就有數十種。
更可貴的是,上面居然被大神通之人注入了一絲規則之力,使得它更加堅固,防禦力極大的提升,尋常修士,即便修為超過數個小境界,短時間也難以攻破此物的防禦。
但是,在天殘劍葬的絕殺規則面前,這個小鼎還是不夠看的。
「神女,快走……」
老嫗和千靈真君見到神女沖入了山谷禁制中,神情大變,尤其是老嫗,眼眶崩裂,血水流出,兩人心頭都已經明了,此番是真正要死了,哪裡忍心見到那少女橫死,便想轉身去救。
然而,只是一瞬間,二人身上就開始唰唰掉落無數的灰粉物,不多時,兩個化丹期大高手就變成了一堆黃沙,簌簌落下,歸於平靜。
這世上,再也沒有了千靈真君和神女的嬤嬤,都死透了,一絲一毫都沒有留下,就連黃沙都漸漸寂滅,變成了普通的沙子。
「嬤嬤……」
少女有些受不住這個打擊,便是一個踉蹌,頭頂的黃銅小鼎也傳來了咔咔的怪響聲,此物是她煉入身體的本命法寶,自然是心意相連,知道小鼎也堅持不住了,也許只需要幾息時間,就要像嬤嬤和那千靈真君一樣,化作齏粉,歸於平靜。
她試圖轉身,卻發現動彈不得,頭上的大鼎只是暫時護住了人,卻無法幫助她擺脫那規則的束縛。
窮盡心智,少女終於發現,任自己出身那麼高貴,任自己閱盡百萬奇書,任自己身懷天宮重寶,最終遇到這詭秘恐怖的南洲十大禁地,依然是只能等死。
「年紀輕輕的,糟蹋生命。」
雲蘇心頭暗暗吐槽了一句,見那少女離出口不過一步之遙卻再也無法動彈,原本早已敕寫好的遁字,原本要隨意打出的真言敕法,方向一變,輕輕一彈便飛入了天殘劍葬的禁制屏障中。
那千靈真君雖然失敗了,但確實是尋到了一絲生機,雲蘇今日不想入陣,但卻不知道未來想不想入陣奪寶,正好借二人之死,規則波動的一瞬間,循著那一絲生機,和規則鬥法,為下次想來奪寶練練手。
只是極為巧合的,原本的試探之舉,這下要被迫順便救一個冷冰冰的小神女了。
神山禁制中,少女微微閉目,剎那永恆間,腦海中閃過了這一生種種,作為百萬里南洲第一仙門南極天宮的當代神女,生下來便如蒼穹星海一般的高貴,一出生就有鳳鳴於天,祥瑞升騰,兩歲就被賜下南極天宮三大鎮派至寶之一的天罡玄黃鼎,煉成本命法寶。
所謂,物極必反,貴到了極致,付出的也就越多。
自小,便沒有了至親。
自小,便沒有多少自由,就連照顧生活起居的人選,天宮的長老也用小衍神算之法掐算過,然後才選了這位嬤嬤,從嬰兒時期便被這位嬤嬤視如己出一般的撫養。
可惜,嬤嬤太老了,一身孤苦無依,連親人也沒了,絕大多數時候都只是作為一個草芥般的棋子在天宮閉關,直到被選為自己的嬤嬤,歲月才變得不一樣了。
當知道嬤嬤壽元所剩無幾,她便允諾了她前來神山,少女心性,沒有朋友,沒有故人,沒有親人,唯獨這位嬤嬤,她看得很重要,便跟著一起私自下了天宮,找到了同樣壽元將盡的千靈真君,嬤嬤與對方一拍即合,才有後面的事情。
嬤嬤起初不答應她一起下山,她便一路跟隨,已經到了北澹國境內才被發現,想到她身懷防禦至寶,也就沒有再送她回去。
「我這一生,平淡如紙,死了,便死了吧。嬤嬤,你孤苦千年,陪我長大,既然無法逃脫,我便陪你一起走吧……」
少女微微閉目,只等身死的那一刻來臨,一時間,生死之間,無數從未體驗過的恐怖紛擾而至,無數令人難以承受的大詭秘,大恐怖,比死亡先至,一瞬間就要壓垮她。
然而,下一刻。
她卻覺得身子一輕,天地變幻,再睜開眼來時,居然已經出了神山山谷,站在了原來盤膝打坐的位置。
「嗚……」
一聲悶哼,少女剛剛經歷了生死之間,那種大恐怖和大詭秘臨身的威壓還沒有散去,身上的法力一時間全失去了控制,力氣也散了,只覺得渾身發軟,便朝地上倒去,這時她才看到自己面前,不知何時居然站著一個男子。
那人,看不清長相,不知是何人,一身青衣素袍,身材頎長,背負長劍,如淵渟岳峙一般站在自己面前。
「咳……」
少女直接摔倒在地上,那男子一直負手而立,直到最後也沒有出手相扶,但她卻知道,剛才是此人救了自己。
一個素未蒙面,甚至不知道是人是鬼,是妖是怪的人救了自己,卻沒有出手相扶。
然而少女心中,卻絲毫沒覺得他有什麼不對,曾幾何時,自己眼中的億萬生靈,南洲萬國,無數萬年大派,不也是如此一般嗎。
原來,冰冷高貴如自己,也有被人救的時候,對方仿佛如自己一樣冷漠平靜。
「謝……謝謝。」
這兩個字,十八年來,從未說出口一次,少女第一次覺得原來這兩個字是那麼陌生,自己居然對一個救了自己命的人,親口說出了謝謝。
雖然依舊冰冷,依舊無情,但她覺得,應該謝謝他。她雖然生來冰冷,卻分得清善惡對錯。
「不用謝。不論什麼原因,你既然輕賤生命,我也不會白白救你,此物就當酬勞吧,你我兩清了。」
雲蘇伸手一招,那跌落地上,已經碎成了幾十片,對於修士來說卻依然價值連城的玄黃小鼎飛入了他手中。
少女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個不字,也沒有點頭,就看著他收走了自己的本命法寶,若不是此人,就是真死了,法寶也成了齏粉。
他要,便拿走吧。
少女盯著雲蘇看了片刻,隱隱覺得有一絲熟悉的感覺,只是她從小就極為聰慧,而且記憶過人,又是感知極為敏銳的修士,卻定然從未見過此人,也沒有聽過他的聲音。
那,為何會感覺熟悉,甚至越看越熟悉!?
「你是誰。」
「寒山孤影,仙湖路人,相逢何必曾相識。」
「……」
雲蘇淡淡說完,一步踏出便沒了蹤影,如同一道雲煙散去,過目之處不曾停留,只留下那位十八歲的冰冷神女在原地發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