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七章 身既死兮神以靈(1/2)
終究壓低炮口要便捷些,盧遜他們還是搶先開火了。硝煙過後,對面又多添了一個大破洞。
火炮軍官跑了下來,他聞聲趕了過來。看到這情景,激動地狠狠地拍了拍盧遜的肩膀。隨即傳達了最新指令,第一波衝鋒隊已經壓制住敵船,正在打掃甲板,向船艙進攻。敵人在苦苦支撐,我船正在組織第二波衝鋒隊,發起全面進攻。艦長要求火炮手也抽調部分出來,參與其中,對敵艦發起最後一擊。
火炮軍官看到這兩邊的洞口,都相隔不遠,立即招呼盧遜等人,搬來了木板,搭了座橋,然後糾集了二三十人,各自拿著刀槍,大吼著衝進了對面的船艙里。盧遜跟在其中,一手舞著鋼刀,一手舉著齊奉旭給他的短槍,面目在嘶吼中顯得格外猙獰。
夕陽如血,海面到處是燃燒的船隻,兩相混在一起,仿佛整個海面都在燃燒,燒得海天一片通紅。戰事已經結束,南海水師逆軍五十三艘主力艦幾乎全軍覆沒。他們雖然從逆,但身體裡還流著神武定製水師的血,寧死不降。其餘輔助船過半被毀,其餘逃竄無影。
北洋水師大獲全勝,卻勝得極其慘烈。四十二艘沉了十四艘,十二艘重創,人員損失程度已經到了開動船的根本人手都湊不夠,其餘的也是一身的傷。上百艘輔助船隻或追擊敵船,或打撈敵我落水人員,或搶救起火船隻,各自忙碌。
陣亡的同袍們被一一擺在甲板上,從逆南海艦隊的亡者也一樣被擺著那裡。既然都戰死了,無論立場如何,都是盡忠盡職的好漢子,必須要送一程。活著的人開始給他們清洗身體。要去陰間了,總得讓弟兄們乾乾淨淨的上路。連屍身都找不到或湊不齊的,只能把他們的遺物或連同殘骸擺在一起,再貼張有名字的條子。
此時不分敵我,只論生死了。
劉震找到了盧遜的屍身,不由放聲痛哭:「我怎麼跟盧叔交待!他把遜哥兒交到我手上,我卻沒能把他帶回家去。我怎麼跟盧叔說啊。」
齊奉旭站在旁邊,他頭上包著紗布,左手也綁著繃帶,臉上、脖子上只是匆匆擦洗過,還能看到幾處傷口。他淚流滿面,泣不成聲。
他堅持用僅能用的右手,跟劉震一起清洗盧遜。
盧遜身上中了六刀,青白色的傷口翻在那裡,兩道在胸口,四道在腹部,血早就流幹了。盧遜跟著衝進敵艦之後,整個隊伍都拉散開了。他落在後面,正好遇到敵艦的一伙人看到敗局已定,要去炸火藥庫同歸於盡。盧遜跟其他三位同袍死死頂在了艙門口,等大隊人馬殺到時,盧遜和同伴們半躺在那裡,意識已經模糊,只知道揮著刀在那裡亂舞。抬回勇氣號,等醫官檢查到他,已經死了。
亡者被清洗乾淨後,換上乾淨的衣服,再用補帆用的帆布包裹縫好。各船開始祭祀。從艦長到普通水手,臉色悲戚地齊聲唱道:「名編壯士籍,不得中顧私。捐軀赴國難,視死忽如歸!」
歌聲哀而不傷,悲而不喪,跟隨著冷清的月光,飄灑在海面上。如影如隨的是裊裊不絕排簫聲。
劉震準備提筆在燈紙船上寫盧遜的名字和家鄉,齊奉旭站上前去說道:「大人,我跟遜哥兒互相託付過,給對方寫燈船。」
看著一臉悲痛和堅定的齊奉旭,劉震愣了一下,默然地點了點頭,把盧遜的燈紙船遞了過去,然後轉身去給其他沒有託付的同袍寫燈船。
齊奉旭含著眼淚在紙船上寫下「遼陽州定遼縣盧遜」一行字,再將上面的蠟燭點亮,然後慢慢地吊到海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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