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一十七章 黃昏獨愁著風雨(四)(1/2)
賈寶玉一進來就對兩人道:「四郎此前寫了那曲《摸魚兒.雁丘詞》,我讀到『問世間情為何物,直教人生死相許』,感緒萬千,又念及《牡丹亭》有詞雲,『情之所至,生可以死,死可以復生,生不可以死,死不可以生者,皆非情之至也。』便說這世上男女之情恐怕只有生死之間才見分明。可是今日見識了一番,才明白凡人平淡中也有痴情在,只是生死有大恐怖,能分辨誰真誰假。難怪老爺總是說我,治學問老是犯『管窺蠡測』的錯誤。」
賈寶玉頓了一下,又繼續說道:「人生情緣,各有分定,我只是每每暗傷,不知將來葬我灑淚者為誰?『奴今葬花人笑痴,他年葬奴知是誰。未知天盡頭,何處有香丘?』」
襲人一時愣住了,連忙問道:「二爺該不是又魔怔了嗎?」
林黛玉最熟悉賈寶玉不過,知道他不知在哪裡又著了魔,也懶得問他,只是笑著說道:「他哪天不魔怔?」
「二奶奶,要是惹上了祟物怎麼辦?」
「怕什麼?真遇到了去漢王府把殿下的寶刀請過來就好,什麼鬼祟都能化了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襲人一邊拍著胸口,一邊看著賈寶玉雖然痴痴呆呆,但自己坐下,又端起茶杯來喝,並無太多異常,一時也放下心裡。
「二爺,昨兒我跟大奶奶去老太太那裡細細稟告過一回了。聽說老太太把老爺和太太叫了過去,商議過後今早把我和大奶奶還有襲人都叫了過去。吩咐道,說現在府上這個光景,確實不能再奢靡。他們合計了一番,叫把家裡供奉的各處僧道合為兩處,一是清虛觀,二是鐵檻寺,其餘的都裁除了。再是遣散了府里的戲班,那些女伶們就由我和襲人處置,或叫家人領回去,或分在各房做丫鬟。」
「什麼?」賈寶玉猛地站了起來,瞪圓了眼睛問道。
「漢王府上,錢財多過我們數十倍,也沒見養戲班子女伶,要看唱戲也是去外面請戲班子進去。老爺說了,有了漢王這個典範,各處官宦世家,凡養優伶男女者,一概蠲免遣發。我們賈府總不好開這個先例吧,趁著這個機會一併裁免了。」
林黛玉繼續開口說道:「所以我跟襲人商議後,回稟說,梨香院那些女孩原是買的,如今雖不再學唱,盡可留在各房裡使喚,讓那些教習們自去也罷了。太太當時就答話了,『這學戲的倒比不得使喚的。她們也是好人家的女兒,因無能賣了做這事。妝丑弄鬼的幾年,如今有這機會,不如給她們幾兩銀子盤纏,各自去罷。當日祖宗手裡都是有這例的。咱們如今損陰壞德,而且還小器。如今雖有幾個老的還在,那是她們各有原故,不肯回去的,所以才留下使喚,大了配了咱們家的小廝們了』。」
林黛玉喝了一口熱茶,又說道:「當時我回太太說,我們也去問問梨香院十二個女孩。有願意回去的,就帶了信兒,叫上她們的父母來,親自領了回去,再給她們幾兩銀子盤費就妥當了。倘若不叫上她們父母親人來,只怕有混帳人頂名冒領出去,又轉賣了,豈不辜負了這恩典。若有不願意回去的,就留下。當時老太太和太太都讚許這話妥當,吩咐就按這例子辦。」
襲人在一旁接著說道:「待會我去梨香院,問過她們十二個,看誰願意出府,誰願意留下。到時候再看看情況分在各房裡。」
「這個如何是好?」賈寶玉喃喃地說道,「我可是答應過人家了。」
「什麼事?」林黛玉連忙問道。
賈寶玉看到林黛玉和襲人,突然想起上次因為蔣玉菡自己被老爺用了家法,在床上躺了十幾天,這兩位在自己床前還哭過幾回,所以蔣玉菡跟自己的關係她倆也是知道的。林黛玉可能不會說,襲人卻是保不住會向太太稟告,到時只怕又少不了一頓家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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