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二章 奸佞忠信人言間(1/2)
呂知淳衝進楊府,直入書房,丟下一疊文卷,笑罵道:「看看你的好弟子,遊山玩水之餘還歌以詠志,指桑罵槐,好不痛快?撈完功績,現在閒暇之餘便開始刷起文采名聲來了。只是苦了我和文則兄。」
「昨日文則兄去國子監講學,有貢生當面問他,劉持明為當世俊才,卻被貶去守道觀。如此奸諂當道,文則先生身為文壇領袖,又為持明師長,不僅沒有秉公發聲,還有落井下石之語。可憐的文則兄,被一夥貢生當面斥為偽君子,還當眾撕毀了他的範文,顏面掃地,晚節不保啊。」
「唉,那二三十位帶頭的貢生,正是四郎保薦上來的三吳秀才,視劉四郎為恩主,自列為門下行走。入國子監後又跟徐文禎、夏莫言、盧介瞻等幾位四郎好友往來密切。這些人沒有當面唾文則兄一口,我已經叫萬幸了。」
「怎麼?他們連你這個師祖的面子都不買?」
「這次劉四郎提舉蘇州道觀,朝野譁然,尤其以國子監和這些貢士最為激憤。他們對我沒有出面為劉四郎說話已經有些意見。要不是我還是劉四郎的恩師,只怕也要受文則兄這般斥責了。」
「真是奇了怪了,劉四郎給他們講的什麼學,授的什麼經?《春秋公羊傳》嗎?」
「都是一群熱血青年,當年我們也不是這般過來的嗎?」楊慎一不以為然地說道。
「你說的倒輕巧,文則兄這些日子,可是魔怔了。拿著劉四郎的詞賦,尤其是《赤壁賦》和《岳陽樓記》,看了一遍,讚許不已,然後又大罵一通,叫人燒掉。燒完不久,又叫人再抄錄一份,又再誦讀一遍。讀到痛心疾首時,又把劉四郎大罵一頓,再燒了抄件。聽說幫他抄錄的書辦都快要瘋掉了。」
呂知淳在那裡天高雲淡地說道,可楊慎一卻聞到了淡淡的幸災樂禍的味道。
「連我也頗遭非議,前日去集賢館辦事,有人在那裡故意念劉四郎的那句『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;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。』然後在那裡嗚呼哀哉,說什麼竊居高堂的都是泥塑屍位,枵腹從公的不是被遠竄江湖,就是被冷落在幽院。這些混帳子,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啊。」
「你那算是好的,有上百位御史、國子監貢士和北直隸的舉人,結伴到北靖郡王府門前,一邊讀著劉四郎的這些詞賦,一邊大聲地指桑罵槐,把北靖郡王好生羞辱了一番。北靖郡王氣得半死,卻無可奈何,只敢拿下人撒氣。」楊慎一苦笑著說道。
「所以我說,你這弟子,要是生在亂世,絕世之奸雄。」呂知淳嘆息道。
楊慎一看了一眼好友,不動聲色道:「而今是太平盛世,四郎自然是要做一個治世之能臣。」
呂知淳笑了笑,不再就這個問題深入下去,而是眯著眼睛說道:「上次你把我和劉四郎拉在一起,把誤會談透,一番肺腑之言後,我才發現,其實劉四郎跟我才是一路人。而且他的那些話,給我很大的啟發。而今的我不應該這麼早地就牽涉到這朝爭中來,應該學杜大人和劉四郎,先在地方歷練,創下一番功績來。」
「齊賢此言,正是萬全之言。」楊慎一沉吟地說道。他覺得呂知淳說得沒錯,劉玄暫且不說,新補的三位閣老,其實位置最穩的是杜雲霖。不管朝中局勢如何變幻,誰也不敢動他。國朝那讓人焦頭爛額的財賦度支沒人願意來扛,也沒人扛得動。
而那個死活就是榮休不了的閣老韋正禮,聖上和三宰輔都想讓他走,好把自己的人換上來。可誰有他這份威望,坐在京師內閣里,從陝西到甘肅、從青唐到安西,從金山到熱海,國朝西北的各路牛鬼蛇神在他面前,就跟關公像前的魊魃,不敢蹦躂。
西北韋禮公、關東劉奉國,國朝的兩位羊角鎮撫使*可不是白叫的。
正是那一次面談,劉玄點破了這些玄機,使得呂知淳思路一轉,知道自己有些急功近利了,反倒不妥了。
「你有何打算?」楊慎一問道。
「改土歸流!」呂知淳一臉正色道。
楊慎一愣住了,他滿臉詫異道:「這可是件大事,前周年間花了三四百年,才辦好了一半。齊賢,你要是辦好了自當流芳百世,閣老宰輔都不在話下。辦砸了,禍及西南,你呂齊賢就要留下萬古罵名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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