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九章 玉帶蜿蜒通南北(1/2)
「姐姐,前面就是安平鎮了,剛才張媽說了,丘府的人已經在那裡候著了。」晴雯坐在船艙的窗舷旁,語氣懶散地說道。
「是啊,丘府老爺、二爺和三娘子說著要接我們去住幾天。」麝月坐在椅子上,一邊埋著頭繼續忙碌著手裡的針線活,一邊隨口答道。
「金釧、玉釧跑哪裡去了?」
「在內艙里寫字,四爺定下的規矩,每天一百字,今兒她們還沒寫完呢。」
「四爺…姐姐,你說四爺為什麼偏要走什麼海路呢?跟我們一塊走多好。」
「四爺是做大事的人,心裡自有定計,我們就不要去胡亂猜了。」
「我才沒有胡亂猜測呢。」晴雯轉過頭來,看到麝月還在那裡低著頭忙碌著,忍不住問道:「你在忙什麼呢?」
「我聽人說,江南的天氣比不得京師北直隸,悶熱濕潤。眼看著要入夏了,想著給四爺做兩件夏天穿得絲綢長衫。就稟了福伯,從府上的庫房裡拿了兩匹湖州的絲綢,想著路上無事,趕緊做出來。」
「你還有這份心思,我看看。」晴雯走了過來,拿過那件半成的綢布長衫,細細看了一會,「這剪裁還行,就是這針線活稍微差了些,你看這針腳不大直。」
晴雯越說越不耐,最後伸手道:「把針線盒給我,且看我來縫製。」
「妹妹,前幾日倒春寒,你受了涼氣,有些傷風。潘大人給你開了藥,正當該歇息的日子,何必強撐,更傷了身子呢?」
「姐姐,說到針線活,府上誰能比得過我去。且是給四爺縫製衣衫,不要說我傷風了,就是病重臥榻也要爬起來。」晴雯咳嗽幾聲,微喘著粗氣道。
「你啊,還是那麼要強。」麝月嘆息道。
晴雯拿著布料,就著船窗的光,飛快地縫製起來,針腳紋路確實要比麝月的強上不少。縫製了半個時辰,衣身上的針腳都忙完了,只剩下些袖口、下襟等不要緊的地方。晴雯也累得額頭冒汗,坐回到躺椅上,急急地喘著氣。
「你這性子啊,沾了林姑娘四五分脾性,總是那麼要強,非得要做那麼個人尖子。這回子四爺抬舉我們,給了你一個『芙蓉翁』,給了我一個『釣月叟』的雅號,讓我們名列《唐詩三百首》編撰,倒是讓你氣性更高了。我的妹妹,再怎麼得,我們都只是丫鬟。」
說到這裡,麝月左右看了看,壓低著聲音道:「就算我們再捨不得離開四爺身邊,也只是個侍妾身份。現在四爺已經中了狀元做了官,自然是要自立門庭。再過兩三年,跟寶姑娘成了親,就是老爺太太了,後院裡也有了我們的正經主子。妹妹,你還能想什麼?」
晴雯已經喘順了氣,坐在躺椅了。低首一會,才幽幽地說道:「姐姐,我等皆是孤苦人家出身,父母本姓皆不知,就跟著野地里的草兒花兒一般。幸好老天爺憐恤我們,把我們送到四爺身邊。得他愛惜,教我們識字,不叫做個糊塗蟲白活一世;又敬重我們,把我們當個正經人對待,從不輕薄凌侮。」
說到這裡,晴雯的眼裡透著一份難以明言的神采,一抹揮之不去的溫柔幸福在臉色浮羨著。
「我暗暗發過誓,這輩子就待著四爺身邊,哪裡都不去。就算是哪天去了,燒成灰了,也要埋在四爺書房外面的樹下,看著他讀書,寫詩詞,聽著他說話,看著他笑。天氣涼了,我就掉樹葉子,提醒他加衣服;天氣熱了,我就晃動樹葉,給他扇風。等他老了,腿腳不利索了,就讓人把我這棵樹砍下來做成拐杖,天天拄著我,他去哪裡我跟著去那裡。」
聽完晴雯的話,麝月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著,針線卻是怎麼也拿不穩了。只得放下,坐到晴雯跟前,輕輕地摸著她那凝脂一般的臉蛋,憐惜地嘆息道:「我的好妹妹,我的傻妹妹。這是要把心都掏出來給四爺啊。」
「他對我們這般好,我這顆心不給了他,就只能給狗吃了。」晴雯斬釘截鐵地說道,隨即又開口道,「過幾日回到四爺身邊,我一定要向學習強身健體之術,學操舟騎馬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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