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8章:桐花盛開時(2/2)
身穿紫色袍服的少年,毫無形象地坐在那孤墳之前,仰望著天空。
「盲伯,我試過了,我試過無數次了。」
「可不論怎麼做,我都沒辦法回到那一天……沒辦法帶你回來。」
「盲伯,我不想你走,可我救不了你……」
「我不想白叔死,可我也不想讓你死。」
「為什麼一定要失去一個?為什麼?」
「我該怎麼辦,盲伯,請你告訴我……」
這個世界上,絕大部分人,在拒絕、憤怒之後,都只能「協商」,向這個世界協商,希望自己做點什麼,能夠改變已經無法改變的過去。
谷小白也不例外,不同的是,他覺得自己可以改變過去。
但是……並沒有。
春風徐徐,吹過枝頭,吹過青草,吹過少年的臉頰和髮絲。
卻吹不干少年臉上的淚痕。
突然,守在遠處的白干一聲大喝:「什麼人?」
管仲,或者說郝凡柏慢慢從遠方走了出來,他看向了獨自傷心的谷小白,對白幹道:「我想去勸勸君上……」
「你勸不了。」白干搖頭,然後道,「我也勸不了。」
郝凡柏嘆息道:「總不能讓君上一直如此傷心,斯人已逝,君上也是時候放下了。」
「我知道,但是……」白干搖頭,然後眼睛一亮:「能勸君上的人來了!」
遠方,小蛾子捧著一束桐花,牽著小白羊,蹦蹦跳跳地走了過來。
一年過去了,小白羊已經成了大白羊,腦袋上已經長出來了兩根角。
「小白哥哥!」小蛾子看到谷小白,開心地叫了一聲,小白羊也咩咩的叫了起來,湊到了谷小白的身邊,拿羊角輕輕頂著他。
谷小白伸出手去,輕輕摸了摸小蛾子的腦袋。
一年過去了,小蛾子的個子稍微長高了一點點,但依然嬌小。
不知道是初春的天氣還有些冷,還是一路跑過來,小蛾子的臉上紅撲撲的,被谷小白摸了腦袋,頓時更紅了。
然後她伸出手去,幫谷小白拭去了臉上的淚痕,輕輕道:
「小白哥哥,你不要傷心了……如果盲伯有在天之靈,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……」
谷小白笑了笑,沒有說話。
「乖哦,不要傷心了,你看小白羊都在笑你。」
「咩……」小白羊咩咩叫了一聲,啃著墳頭旁邊長出來的草。
「盲伯,我又來看你了。」小蛾子轉頭,看向了盲伯的墳頭:「你看,桐花都開了,我幫你摘了過來,可香了,你聞聞……」
谷小白看著小蛾子把那桐花插在墳頭上,然後嘰嘰呱呱說著自己在集市上賣唱的經歷,雙拳慢慢握緊。
不,我不會放棄的!
我一定可以做到!
再來一次!
又是2700年前。
谷小白猛然睜開眼睛。
眼前,有一個熟悉的人影晃蕩。
比白叔年輕一些。
難道我回來了?
我終於回到了事發之前?
「白叔?不對……是白田?」谷小白看著眼前已然人到中年的白田,閉上了眼睛。
我……竟然回到了幾十年後。
為什麼,為什麼我就是沒辦法再回到那天!
「君上。」又是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,谷小白又睜開眼,就看到白干站在不遠處。
他已經白髮蒼蒼,但身形依然筆挺。
看到蒼老的白叔,那一瞬間,谷小白終於忍不住。
他撲了出去,抱住了白干,嚎啕大哭。
「白叔,我只是想要救你回來,為什麼卻會害死盲伯,嗚嗚嗚嗚嗚,為什麼……為什麼……」
這是谷小白第一次,在白乾的面前,吐露一切。
因為這不是白乾的錯,這是他的選擇。
但他現在,終於忍不住了。
白干一愣,然後閉上眼睛,輕輕拍打著谷小白的背脊,道:「好孩子,好孩子……我一直都在,我一直都在……」
在白乾的懷裡哭了個昏天黑地,然後谷小白才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淚。
他現在的身體,已經是個中年人了,卻哭得像是個孩子,很是不好意思。
「白叔,再陪我去看看盲伯吧。」谷小白低聲道。
白干套車、駕車,像是之前每一次那樣。
馬車駛出了宮殿,駛向城南。
轉過一處拐角,谷小白猛然瞪大了眼睛。
盲伯的墳冢之上,一顆參天的梧桐樹,桐花正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