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 功成不喜 峰迴路轉(2/2)
季札又等候了一個時辰,才見丁紫岱將那道法訣收入囊中。
季札問道:「如何了?」
丁紫岱搖了搖頭。
季札面色一變。
只聽丁紫岱言道:「那位未衷道友所贈之物,效用極著,令晚輩通徹了許多道理。只是於修習道術神通之間,並無太大幫助。」
季札面色陰晴不定,沉吟半晌,忽地指尖一拈,成了薄如蟬翼的一葉信箋,又道:「你且試試看。」
這一葉信箋上記載,是季札所修道術中入門根基之法,最是簡易不過。
丁紫岱將其接過,默默吐納呼吸了一刻鐘,緩緩搖頭道:「還是不成。」
季札心中,轟然一響。
若是連這最簡明的法門都無法修持,那進階的神通道術,更加無從談起。
隨後季札思緒飛動。
品約歸去之時,神氣未挫。且齊玉清之傷勢因為得到未衷治療的緣故,未必沒有恢復圓滿的可能性。是不是說……品約所應之辭,其實是峰迴路轉;而自己這裡,才是抱憾而歸?
這個念頭,極其猛烈,似乎是最後的真相,不容置疑。
想到這一層,季札心中竟隱有萬念俱灰之感。
良久之後,季札一聲嘆息。
整理心情,他忽然自袖中取出一隻納物臂環,索然道:「功訣道冊雖於你無用,但是其中也有不少外用奇物。尤其是金丹、元嬰境合用的法寶,著實為數不少。你我有緣無份,這些就贈於你了。」
季札、扶蒼、品約三人之中,季札最精通於煉器之道。這些年籌備推演法門的過程中,閒暇煉製的寶物著實不少。
大袖一拂,季札便要離去。
丁紫岱忽道:「上真且慢。」
季札一駐足,道:「還有甚話,或是要某出手助力的,你儘管直言。」
丁紫岱面色有些猶豫,緩聲道:「晚輩有一個感覺,也不知道對還是不對。似乎……晚輩依傍自己的修行之法走下去,不修其餘法門,也未必不能為上真的破境之道提供一絲助力。」
季札聞言一怔。
丁紫岱此言可謂荒誕,因為問道三玄的路子,就是亟待破境的近道大能以傳道弟子、修習本命神通為媒介,獲得破境機緣。不修習其餘法門,此道又從何談起?
但相交不過數日,季札知道丁紫岱乃是心性極為篤實之人,斷然不會信口開河。
丁紫岱緩緩道:「弟子觀武道之均衡而修煉進益的境界,名為百鍊真定……」
季札目光閃爍,忽然伸手一攝拿,已自丁紫岱身上取回一物。
不是他交給丁紫岱的那簡明功法;而是未衷贈予丁紫岱的卷冊。
張開一覽,季札先是有些不以為然。但觀望漸深後,他之心神卻轉而沉浸進去,不久之後緩緩閉上雙目,身軀凝立不動,仿佛入定。
這一入定,就是整整三個時辰。
待其自定中返歸神識之時,天色已然近黑。
丁紫岱接過季札交換過來的卷冊,見季札面上看不出喜怒,一時卻也有些忐忑。
季札忽然仰天長笑三聲,才道:「幸得你自竟有如此見識。若是你感應稍淺,又或者以為此念離奇而不敢直言,你我之間的師徒之緣,險些就要錯過了。」
「你所言不差。你且依照固有的修行之路走下去便好。」
原來,丁紫岱觀武學之道而成法的天資,名為「百鍊真定」,也有獨到優長。
此天資驟一觀之,不過是渾身金剛不壞,有類於上乘的煉體法門。以季札的眼力來看,這點天資可謂是不值一提。
但這「百鍊真定」之軀,暗藏一個獨到優點,那就是對於空間的形變、撕扯、破碎抵禦力極強。修煉到第三層,縱然高明如季札的那道遁走神通,亦能完全承受。
所以,丁紫岱其實並不需要學習什麼,只要實實在在「經歷」過便可。在季札法訣將成未成之際,由他攜帶丁紫岱反覆穿梭引渡,感應精微。
他們這一對師徒之間的教學關係,卻是顛倒了過來,不是丁紫岱學習季札的神通法門,而是季札學習丁紫岱的「百鍊真定」之體。破境飛升之後,季札將「百鍊真定」之法和他自己的幻變遁法結合起來,等若將自家神通道術又開闢出一片新領域,「遁空定空」相合,妙用無窮。
而在丁紫岱那裡道理是相反的,其實他也不必習得季札的定空秘法,而是將這一過程,當做磨鍊自身、增長道行的工具。
季札不再遲疑,立刻問明生辰,收下丁紫岱為關門弟子。
儀式既成,季札自嘲一笑,道:「不過是小小驚嚇,說是峰迴路轉,也未必盡然。」
丁紫岱不解其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