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七章 借道之行 無論主客(1/2)
聲音響徹七遍之後,眼前景象忽然發生變化。
那草木山澤看似只是一個晃動,重現之時依舊各自停留在原來的位置;但仔細望去,東南方向的山谷,卻無端多出一道裂縫。一座壇形建築正當中央,氣度幽深肅穆。
歸無咎一步踏入。
圓壇之下,立著六人。除了最右邊的一位是個須髯皆淨的中年人外,其餘五位都是長髯及胸,身著黑色法衣,胸前繪古樹圖騰,一團泯滅虛實的氣機連綿成片,巍然成勢。
寶樹宗六位天師,竟是一齊到了。
立在正中那位,顴骨微微突出,眉毛下垂,約莫五六十歲相貌,頭頂戴一隻灰色高冠,分明修為在六人中位居首位。
此人上前一步,平靜言道:「老朽黎雲。」
歸無咎頷首道:「原來是黎雲天師。」
平心而論,魔道諸位天師的道行境界,較之本土修道文明的諸位天玄上真大大勝過,幾乎每一位都能抵得上姚純、孤邑、路艱等功行最頂尖的天玄上真;而為首這一位黎雲天師,更是距離九宗真君二三步之遙。
但此等戰力,哪怕歸無咎不動用全珠法力,單單以真實修為以一敵六,亦是綽綽有餘。
黎雲天師目光閃動。
若是二三百年前,歸無咎殺到山門,哪怕對方發現陣法玄機,他也不會開啟門戶。
倘一直不去,那就籌策應對鬥戰之法,絕不會有何對方議論上一番的心思。
但此時此刻,雙方過節雖未解開,但是已和昔日有些微妙不同了。
黎雲天師目光晦暗不明,仔細端詳了一陣,才道:「歸道友有何見教?你大駕光臨,真是稀客。」
歸無咎搖頭道:「稀客麼?那也未必。」
「其實歸某與魔道本有淵源,興起做客,宛若緊鄰,也不算駭人聽聞的奇事吧。」
黎雲天師左手邊一位天師長眉一動,淡淡道:「淵源?」
歸無咎微笑道:「以師承論,歸某可是你們魔道這一代定世真傳的授業之師。」
此言一出,六位天師包括黎雲在內,個個神色殊異;但是並無一人接話。
歸無咎想了一想,又道:「其實不必從師承關係上攀附從本質上論,本人與魔道的關聯,本來就甚是密切。」
言畢,右手五指一張,輕輕向前一托。
六位天師中,有三四人一瞬間幾乎以為歸無咎要出手了;眼皮一跳,再望才知非是。
卻見一團霧茫茫的氣機從歸無咎掌心浮現,瞬息由霧化形態凝實,化作極堅實極確切的實物形態;然後形體一變,化作一隻飛鳥,在頭頂盤旋三周,軌跡異常玄妙,似乎捉摸不定。
十餘息之後,那飛鳥陡然一散,化作萬千星點,紛紛揚揚;如雨點一般落入地面之後,卻又無端凝氣,還歸歸無咎掌心。
黎雲天師心中猛然一震。
霧氣如霜,如真似幻而剛健,是《無遮無量普門大祀儀》的法相;
旋即轉實,勝似精鋼,是《妙諦六如虛丹一炁玄篇》的意味;
轉為飛鳥,形跡雋永莫測,是《金花玉蒂玄珠妙法》中的前知旨趣;
萬法歸流,諸玄虛之象收為一奇,是《神藏索源通貫十方成就法》的真諦。
這輕輕巧巧的一招意象演示,卻演盡了魔道四法起承轉合的變化。
魔道諸修,極為擅長辯論。若是有一句沒一句的攀扯下去,一兩個時辰也未必能道出什麼結果。而歸無咎展露神通,卻是「事實勝於雄辯」之意,任誰見了,都無法否認歸無咎和魔宗之間關係密切。
思索良久之後,黎雲天師道:「歸道友有何來意,儘管道明。」
心中卻暗暗憂慮,歸無咎如此功行,如果想要向魔道挑戰或辯論,可著實不易應付。因為他心中所想較其餘人更高一層
倘若歸無咎只是單純的挑戰,寶樹宗亦有許多手段應付過去;但若歸無咎打著「以彼之道、還施彼身」的心思,言明只以魔道功法領教高明,那可極為棘手。因為如此一來,寶樹宗可沒有理由拒絕。
而真要迎戰,勝機同樣渺茫。
豈料歸無咎卻道:「雖然歸某與魔道淵源甚深,但今日前來,還真的只是借過並非是為拜會魔道而來。」
前後一番話,其實未免有戲耍之嫌。
但六位天師聞之,卻反而隱隱覺得鬆了一口氣。
黎雲天師言道:「本宗所在,獨立山野。並非如歸道友所居之半始宗,抑或荒海三生陰陽洞天通道那般,為諸方勢力匯聚之通衢。道友所謂借道,不知去往何地?」
歸無咎笑言道:「當年四大妖族攻伐東南,麒麟、玄武二妖族之降世聖祖,皆在那一戰前後隕落。因為沒有上境大能庇佑的緣故,二族之傾覆,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了。只是後來歸某隱隱聽聞二族血脈未絕,各自有百千萬血裔,藏於一處小界之中,得到魔道照拂。不知可有此事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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