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飲食男女 非復昨日(2/2)
二人仿佛是在打啞謎一般的言語,其實說的是沈柯的資質。
修道界中萬千法門,唯有極少數的法門,需要走禁慾絕情之道。對於絕大多數修道者而言,此事都是順心意而為罷了。
但是就事實來看,道途有望的菁英之輩,與尋常修士相較,在此處的選擇卻是兩分殊途,截然不同。
那家底貧瘠的最底層修士姑且不談。且看那些僥倖修得元嬰境界、卻再難前進一步者,時常可見廣納姬妾,盡逞歡愉,甚至夜夜笙歌,也是常事。尤其是身家較為豪富的小宗元嬰中後期修士,得舉宗之力養一人,洞府之中安置數百甚至上千數的歌姬美人者,不乏其人。
而有望道境之輩,卻不約而同地較為清苦,不願在聲色上有所流連。
這不僅僅能夠用「一心向道」之類的虛詞來形容。畢竟,任誰都不可能把一天十二個時辰用在修煉上;娛情娛性,有利無弊。
究其原因,還是這些道途遠大之輩,一旦突破天玄境,壽元在二萬載以上。若見所寄情之物衰朽死亡,化為白骨,或多或少有傷道心。
縱然粗淺看來可以通達之念化解,實際上多多少少還是蒙上一層陰影。
歸無咎道:「以荀兄的才器資質,自然不愁尋不到一位合適的道侶。」
荀申淡然道:「必能成就天玄境的天之驕女,何以能夠輕易尋得?最穩妥的法子,自是從已經得道的天玄上真之中,尋得一位,結為道侶。只是沈柯與我有些淵源,這才容她近身伺候。」
歸無咎聞言啞然,單單七十七家隱宗,成就天玄境的女修也有三四十位。未曾想到荀申把主意打到這裡去。
荀申忽地一笑,道:「莫非荀某之言,有何不妥?」
歸無咎笑道:「其實以荀道友今日的地位,和某一位天玄上真皆為道侶,身份只高不低。只是,單就眼下近數百載而言,終究是對方的修為遠高於我。和這樣的人物合卺共宿,荀兄就沒有引狼入室、如芒在背之感?夫綱不振是小,只怕到時候渾身上下,在對方眼中沒有絲毫秘密可言。」
荀申長笑出聲,灑脫道:「荀某可沒有那麼多的秘密,可謂無欲則剛。又何懼之有?歸道友有太多的秘密在身,自然不會如此選擇。」
二人相視良久,忽地同時大笑。
在歸無咎離開之後的這一段時間,經歷過一段怎樣的幽微曲折,又以孔雀一族來書收尾,二人心中有數。
縱然是最高明的修道士,也不是張口閉口就要談玄論道的。
飲食男女,最合人倫。
從此間入手,恰好是一日易於切入的談話方向。
歸無咎嘆道:「這小東西雖然自以為聰明過人,但是在荀道友的手上,哪能撐過幾個回合?只怕不經意間,順著故事問幾個問題,便能將該知道的訊息套了個乾乾淨淨。」
荀申言道:「只是心有一絲疑竇,抱著萬一之念相試一二爾。在隱宗的立場上,這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手段。如論是何等結果,歸道友也不會有什麼損失。」
「隱宗沒有能力豎立一個更強的對手——這是現實。」
歸無咎微笑道:「不知自這小傢伙口中,尋得了線索之後,荀道友怎麼看待歸某的身份?」
荀申略一思忖,坦然言道:「極大可能是魔道、巫道、陰陽道之中的頂尖人物;也有可能上古遺蹟、紀元之前的哪一家秘境實力出世。到了這一步,荀某再去看歸道友在『平鈞玉葉書』上所留文字,只道歸道友是一位推動棋局之人。無論於我隱宗利或不利,也只能順勢化解。」
「只是沒想到,天地之大,竟然還藏著這麼一處凌駕萬方的大勢力。如今經由一族聖祖認定,歸道友是可靠友盟、從之有勝無敗,可以說對你我而言,都是最佳的結局。」
歸無咎低聲道:「解開這一處隱患,的確至關重要。歸某亦從來未想著隱瞞什麼,只是如此驚天秘聞,不從可靠的人口中說出來,無以徵信罷了。歸無咎與隱宗若是緣分不斷,隱宗諸派,終究會有一個光明的未來。」
荀申平靜言道:「若真是有天上之人站在歸道友身後,勝負之數,只怕盡操於道友之手;我等所做的,到底有限得很。」
此言一處,氣氛頓時有些沉寂。
雙方都心中有數,縱然以後歸無咎在隱宗的地位較以前有增無減,但是「盟友」與「自己人」之間,總是有一層淡淡的距離的;這是無可避免之事。
歸無咎哈哈一笑道:「歸某換了一個思路回頭再想,現在倒是以為,荀道友尋一位已成近道之境者結成道侶,的確是一個不錯的主意。」
「如今隱宗之中雖有數十位女上真,但是無論功行背景,都以那一位為最佳。若是得手,卻又別樣滋味。」
荀申雙眼一眯,竟爾並未出言否認,只道:「什麼滋味?」
歸無咎似笑非笑的道:「以根基深厚、潛力高下而論,荀道友自然在她之上。但是以眼下修為而論,她是天玄上真,你只是一位元嬰真人,她強你何止千倍萬倍?將這等人物降服,豈不是別有滋味?」
荀申面色平淡,只眉毛一挑,疑道:「莫非歸道友在練氣、築基境界時,就與金丹、元嬰境的女修發生過什麼,所以才頗知其味?」
兩人相視又是一陣大笑。
借著這看似有些庸俗的話題,二人似乎又恍惚間回到了從前親密無間的時候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