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意絕毫巔 靜極思動(1/2)
「九萬。」
「五索。」
「五索?胡了。」
歸無咎微微一笑,將十二張骨牌一字攤開。
石桌之上,另外三人,各個愁眉苦臉。
坐在歸無咎對家的,是一個身著藍袍、腰配雙劍的明媚少女;而左右左右兩側席上坐著的,卻是兩個相貌十六七歲的少年。
左邊這一位白袍少年,眼珠靈動,張望著歸無咎面前骨牌,連連搖頭,唉聲嘆氣。
右邊這位卻是稍微木訥一些。他愣了愣神,吞咽了口水,似乎心有不甘地道:「府主是不是暗中動用了神通,偷偷看過牌了?」
在這一桌相隔三四丈外,同樣有一方石桌,桌上圍坐著四個年輕女子,遊戲正濃。
這四人中,東西對坐的兩人,舉止安嫻,卻又有幾分水靈靈的清氣;北向而坐的這位,面貌素淨,一身淡裝,放逸雅致;而最後剩下的最為面嫩,卻是個看著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女,稚氣未脫,時不時眼珠亂轉,古靈精怪。
這一桌上的遊戲,與歸無咎那一桌相同,依舊是取自俗世中的「馬吊牌」。
歸無咎這一桌上。
右手邊這位稍微出言抱怨了之後不久,坐在歸無咎對面的這位明秀少女,托著腦袋愣了半晌,忽地一笑道:「看起來府主氣象果然與從前不同了。十二年前初遇府主時,北門師弟大氣都不敢喘,無論指點功課還是傳下道法,無不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。」
「現在,連他都敢還嘴了。」
北門雲錚面上一紅,道:「哪裡有。我說的是實話。」
這明媚少女白了她一眼,道:「你說府主作弊,可有什麼證據?」
北門雲錚想了一想,爭辯道:「這副牌又不是一百四十八張的大號款識。最近數月所耍的這副馬吊牌,不過區區四十八張。以築基境界的修為,明牌暗牌,概率大小,總能將其算盡了。每人的出牌,無一不是最優解。如此累計耍上百盤,四人應當勝負相若才是。怎麼可能府主一人獨贏那麼許多。」
左手邊那風度放達的少年笑言道:「本來你的賭本就是府主所贈;現在吐出一些回去,又有什麼不可?」
歸無咎卻一抬首,望著對面少女笑言道:「你且說說看,歸某氣象與從前有哪些不同了?」
少女略一思忖,自信言道:「初見府主時,府主氣度凝徐,澄靜不波,雖然看上去寬以待人,但是實際上暗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威嚴,宛如山嶽一般;那時候南門芊可沒有敢想,府主能夠和我們幾個弟子一起遊戲作樂。」
「現在府主的氣質,卻是和而不同,周流大化;喜怒哀樂,隨波逐流。似乎是……更曠達的許多。」
歸無咎收起笑容,肅然言道:「正可以與爾等一說。」
「縱情嗜欲,極好惡性情而為,固然大違仙家氣象;但是一味斷絕七情、清心寡欲,持靜修持,同樣非是至善之道。情意流淌,如水之就下,固無不可;但是從心所欲,不出方圓之外,才是修煉的落腳處。這心房『堤壩』鑄得越寬鬆,愈不懼怕自家情意流淌萬變,說明自家道行便也愈加深湛。」
席上三人,若有所思。
歸無咎拂了拂袖,又道:「不過,這些道理說開來都是空話。最終的關鍵,還是在於修持之道上能否斷絕煩惱、一意精進。若修行不能精進,一切修心法門都是夢幻泡影。沉溺於道途梗阻、死生大限之前,哪怕求一個斬斷嗜欲煩惱的『清淨心』也是萬難的,又怎麼可能奢望更進一步的『不逾矩』呢?」
南門芊畢竟聰慧,想了一想,道:「是府主修行之上解決了什麼大難關,所以心性由堅守持重,逐漸變為從容放達?」
心中卻道,以歸無咎的決定資質,道途之上本當是一帆風順才是,又怎麼會遇見什麼疑難阻礙呢?
歸無咎笑而不答。
這一桌上的四人,是歸無咎、南門芊、北門雲錚,雲歸海;而相鄰不遠處桌上的四位女子,正是黃採薇、黃雨薇、孔凌、黃希音。
其餘七人的面目倒還罷了,縱然是過上三四十載,也見不到歲月留下的痕跡;但是鄰桌上那初初長成的少女,黃希音,卻與從前大相迥異。
時光忽忽,已經是七年過去。
此時距離和聖教祖庭的最後一戰,僅餘一年時間。
關於這一戰,聖教祖庭忽地又變更策略,一反當初與利大人、席榛子等人一戰時的幽微隱秘,提出要藉助「陰陽洞天」之便,廣邀紫微大世界中能夠請到的各大妖族、大小宗門,以及不入五大地脈、流離在外的孤零零的數十家隱宗,甚至仙道之外的其餘隱秘勢力,一同觀光此戰。
不過聖教祖庭此請並非強迫。畢竟,當初要求保密的是他,現在要求大張旗鼓的也是他;若是蠻橫行事,總是十分無禮的;一切都以隱宗的最後決斷而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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