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六章 宏論氣質觀人事(2/2)
歸無咎,陸乘文仔細一琢磨,都覺得荀申之言有理。方才之處斷,了得之處不僅是見事洞察入微;先將諸宗上真齊聚,當眾說服,真是極老成的一手。
陸乘文忽地笑言道:「荀兄在萬鏡池之中的分析判斷,可謂精緻入微,合情合理。陸某極為佩服。但是陸某易地而處,卻不敢做荀兄所做的事。」
「畢竟茲事體大。去假設一家有著天玄上真坐鎮的隱宗被妖族或魔道侵蝕,這等駭人聽聞之事,不目見耳聞,陸某決不敢斷言。」
「畢竟大千世界,無奇不有。到了最後,萬一因為半始宗掌門高柳上真是一個行事乖張、不合常理的怪誕之人,巧合之下才做出種種匪夷所思的事情,陸某可承擔不起這個後果。」
「儘管這個可能性極小;但是畢竟不能完全排除。荀兄以為如何?」
荀申先是一笑,似是禮貌回應。轉而眸中鋒芒又現,搖頭道:「若僅僅是依據捕捉到了這些細枝末節,縱然疑點再大,荀某同樣也不敢斷言。」
「斷事之法,在於『氣質』二字。」
迎著陸乘文詫然的眼神,荀申悠然續道:「此處所謂之『氣質』,並非就容顏外貌而言。一人之學識閱歷,思考方式,處世之道,甚至臨事直覺,總是在不經意間貫穿整體,統一為獨特的『氣質』。」
陸乘文訝然道:「荀兄與半始宗高柳上真素不相識,能知其『氣質』否?還是說身為天玄上真,便當有收斂近似的『氣質』?」
荀申搖頭道:「荀某所言,不是半始宗掌門的氣質,而是聖教祖庭的『氣質』。」
「在我隱宗看來,百十萬載道傳,能修至天玄境界,便是正法。隱宗與乾元、上清本無高下之分,只是因為兩大人劫道尊成就妙法,這才使得聖教興旺一時。」
「但聖教祖庭卻並不如是想。在他們眼中,自己是人道正統,這方芸芸大界,遲早是他們的掌中之物。他們看隱宗,不是平視,而是俯視。」
「這一回,他們來書之中的言辭還算客氣。出乎荀某所料的是,此輩甚至連自家萬一失敗之後的利益分配,都主動提及,設計。更不必說言及萬一勝過歸道友之後的優渥條件。從中可以看出,他們通過某些渠道,探聽、知曉、甚至認可了隱宗真傳的實力;但即便如此,其根本上的超然姿態,崖岸自高、自恃裹挾大勢,卻躍然紙上。」
「揭示陰陽洞天方位一事的用意,荀某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對。若說並無其他變故,聖教祖庭突然從虛情假意的高姿態,轉為赤裸裸的威嚇,實在過於突兀,也過於粗魯,不符合他們的身價,也不符合他們自命不凡行事氣質。」
「結合種種蛛絲馬跡推敲。荀某才推斷,當是半始宗有什麼問題。」
「我等自己也並未掌握的內部隱患,他們作為外人卻已經得知,這是炫耀高明;將此信息隱晦透露,是賣個人情;藉此引發隱宗內部的動盪,是敲山震虎。而彼輩什麼也不需多做,穩坐釣魚台,看一齣好戲,就收一石三鳥知效。這才是符合聖教『氣質』的行事脈絡。」
此番高論,不但陸乘文瞠目結舌,連歸無咎也嘆為觀止。
陸乘文忍不住道:「荀兄真可謂之料事如神。以你這觀人觀事的法訣,天下間恐怕無人能逃過你的法眼。」
荀申搖頭道:「那也未必。」
陸乘文大感興趣的道:「莫非荀兄也曾經看錯過人,斷錯過事?」
荀申忽地一笑,道:「雖然不多;但自然是有的。」
陸乘文似乎不信,疑道:「可能與陸某分享否?」
荀申轉首看向歸無咎,笑道:「遠在天邊,盡在眼前。」
不等陸乘文再問,荀申淡然道:「歸道友給荀某的『氣質』觀感,第一感,曾經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天外人;第二感,又覺得像是一個自異域潛入,謀劃顛覆隱宗的大魔頭。直到面見道尊,留下契書之後,荀某才斷絕此念。由此可見,荀某的氣質觀人之法,尚有欠缺。」
歸無咎神色不變,微微一笑。
此時,四道遁光轉瞬即落,時辰已至,是姚純上真等四人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