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臨機小試 返璞歸醇(2/2)
果然,百餘息之後,就在九兵已運使到至為繁複的「六變」之後,歸無咎心識之中一道意念划過。
歸無咎微微一笑,也未吝嗇手段,直接使一個「空蘊念劍」的法門,朝著東北方側身處擊去。
可那處明明空空如也,不著一物。
然而數息之後,那一處平地驚雷,忽地傳來一連串連環崩響。卻有藏匿於暗處的一物,忽地顯形,奔逐如電。其勢之迅烈,若非提前加以防備,就算能夠匆忙躲過,勢必也會十分狼狽,處於手忙腳亂的境地。
待那似虛非實的暗手被空蘊念劍擊得粉碎,歸無咎依稀看見,似乎是一柄經由秘法祭煉的木劍,擅能收隱匿密擊之術。
歸無咎,荀申,不約而同地同時住手。
荀申面上閃過一絲訝異,道:「歸兄能夠破解這一式,本不算出乎預料;只是這破解的方法,卻出乎荀某意料。」
歸無咎卻並未正面回答,凝神思慮半晌,反問道:「何解?」
荀申微笑道:「最後那一記木劍,乃是本門『九二煉兵法』所祭煉,也算是一門潛匿攻擊的神異法兵。近年來本門幾位上真於此道又有心得,故而鍛鍊之術,威能之著,亦隨之水漲船高。」
「至於如何能夠分神二用操控此寶。說穿了也不堪一提。原是本門中一門二三流的秘術,暫能分裂神魂一線以為陰神,足以操控好預先算定的布置。荀某三四載之前偶然翻閱經籍,覺得這一術十分有趣,倒是可堪一用。」
歸無咎詫然道:「就這些?」
荀申笑道:「就這些。」
歸無咎思索一陣,又皺眉道:「此等分神秘術,似於根基有損。」
荀申坦然頷首道:「歸兄所見不錯。不過只消損失在可堪承受的範圍之內,通達權變,也無不可。更何況,也有補救之法。」
歸無咎沉吟不語。
今日荀申所使用的手段,乃是最原始的「正兵相合、奇兵致勝」之道;論繁複精妙,遠非二人銓道會上交手時所動用的「龍蛇」、「忘川」、「凌人」諸神通可比;說是十分粗陋簡略,也不為過貶之詞。但是仔細推演,這看「粗陋」的法子,竟也難以抓到什麼破綻。
「三三流演」的《上玄》一脈,本就是不亞於「陰陽卦法」的推演之道,終歸是要正面接住的,沒有推敲餘地;而那分神秘術,縱然似有後患,為求全高明之士所不取,但是到底能夠在某一個瞬間,實現神意操演突破極限的效果。
若是正視其後患,將其寬容接納,未嘗不是打開了一片新天地?
細細想來,若非《金花玉蒂玄珠妙法》前知三十六息的本領,這看似粗陋的一式,歸無咎所倚仗的,也唯有心念警兆、強者運強而已,到了危機加身的一瞬,以空蘊念劍硬接。
又或者將真正成嬰之後的法力神意盡數爆發,以規模製勝;那同樣不難。
但如此一來,這場比斗也就失去了意義。
平心而論。從前的荀申,並非一意鑽營道術精微而忽略具體細節之人。相反,荀申一貫講究形上下之相合。既有「兵仙人」之名,怎會不知兵形勢、兵權謀、兵陰陽、兵技巧的統一?
但是彼時的荀申,到底隱隱約約有一個執念,那就是在定要在機巧算路上勝人一籌,方為全勝,所以但有所施,無不是極天下之工,驚才絕艷的妙法。與之相比,今日之荀申,真真是徹上徹下、徹內徹外,愈發通透了。
對於修道之人而言,「返璞歸真」四字,人人心嚮往之,但其實知易行難;沒有近道之境的水磨工夫,罕有人能將這四字加諸己身。
而今日荀申,卻近之矣。
歸無咎又打量了一眼荀申之氣象,果然察覺到一絲細微變化。原本荀申氣象之中冷厲與沖和之間的反差,又不知不覺化去大半。不由頷首道:「荀兄可謂是同等修為之下,天下第一的實戰家。二十三位,終非定數。」
對于歸無咎的稱許,荀申卻並未謙讓,只一笑道:「昨日聖教祖庭一方又有訊息傳來。眼下幾位上真皆在殿中等候。荀某一時技癢,自作主張,先與歸兄試試手。倒是勞諸位上真久候了。」
話音一落,正北方空空如也處,驀然現出一個吞吐踴躍、宛如泉眼的存在。
歸無咎一挑眉,道:「既是事不宜遲。荀兄請。」
「請。」
兩道遁光,一先一後,縱入半始宗大殿正上方,泉眼顯現的方向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