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五章 授法五徒 待客之道(2/2)
然後一座五彩車鸞,左右各有隨侍之眾二百人,尾隨成列。
歸無咎心中暗贊。
以鳥獸草木匯聚凝形、鋪成道路,算是一種並不鮮見的手段。但是若過於繁密,反而顯得臃腫。似這眼前荷葉雖巨,其實也不過六七丈大小。每隔一里才得一葉,看著異常空疏,但是「意」卻到了。
當先一人走進,對歸無咎躬身一禮,笑言道:「恆霄宮主座下九弟子冉逸之,代師相迎貴客。」
歸無咎面色微變,眼前一亮。
此人面容英挺,仿佛蠟像。一襲極為罕見的紅髮,任意鋪灑。可是因為其衣著袍帶極為工整的緣故,卻並未給人以任何落拓不羈、人前失禮的印象,反覺其君子之風與風流態度兼美,非凡俗可比。
簡單還禮後,不著痕跡的餘光一掃,看向自己的兩位弟子甄蕊、鍾業。
可是甄、鍾二人卻懵然無知,對於這位「冉逸之」毫不介意,此時並肩立在舟頭,觀覽上玄宮仙都的兀立勝景。
歸無咎立刻心中有數。看來此等異感,唯自家能夠心有感應;否則就算是同道中人,也是如墮迷夢之中。
無它,這位功行不過剛剛突破三星境的「冉逸之」,大非凡人也。
小小一個晉寧道中,便有甄蕊、鍾業兩位根腳非凡之人;亞一等的,尚有郗鑒、莊炎。
歸無咎參與塵海宗與雙極殿之比斗,其實也曾經想過,大宗之內,當有更多的英傑顯化,匯聚一堂。不曾想結果卻大謬不然——就算是資質極為出眾、堪能破境天關的樂思源、銀甲人,也並未給與歸無咎那種「根腳不凡」的異感;其餘一眾人等,更不必說。
以三巨宗之規模,竟未尋見一個。
而這位「冉逸之」背後所深藏的幽渺氣象,在其對歸無咎躬身行禮時一閃而逝——雖是羚羊掛角,但歸無咎深信,其規模次第,似不在甄蕊之下。
歸無咎一行換過車輦,同往城中去。
這位冉逸之,雖然是言笑晏晏,但卻似乎並不是一個健談之人。行步途中,不過寥寥數語,點到即止而已。
歸無咎本道是即將與故人會面。
豈料這車輦入城之後,兜兜轉轉,竟然是來到一處園林幽居。
雖然此園景致、格局俱佳,但的確大出乎歸無咎所料。
引薦來兩位僕從管事之後,冉逸之笑言道:「恩師有要事在身,近日不得親自接待。煩請道友在此暫時歇息數日,必有消息。」
顏色神貌,倒也誠懇。
歸無咎眉毛微不可察的一聳,淡淡道:「好」。
上玄宮在飲食起居之上果然並未慢待。不止是歸無咎,就連他兩位弟子甄蕊、鍾業,每人亦撥下了二十四位僕從侍候,事事呼之即至,周到已極。只是一連半月時間,卻並未等到恆霄宮主相詔。
一日,歸無咎所居後院之中,柳長老在客席之上端坐,面前茶水,卻絲毫未飲。
卻聽柳長老忿忿言道:「吾等荷四派之重,這位恆霄宮主就算再如何事務繁忙,也該抽空一見。或許其避而不見,是上玄宮自有進退之道,早就定下了敵友攻守方略。我等無論如何態度,她只當是乞援來了。我等此行,是熱臉貼在冷屁股上了。」
柳長老本是沉穩幹練之人。只是歸無咎拜山聯名印信之上,除了塵海宗、星門之外,尚有南斗宗、御虛宗署名。
那兩家可同樣是有日曜武君坐鎮的大宗。
於情於理,上玄宮將歸無咎一行晾上半月,都是大為失禮之舉。也無怪乎他沉不住氣。
另外,歸無咎自稱與恆霄宮主有舊之事,僅在龍方雲等人面前提及,柳長老並不知情。否則今朝之待遇,他多半要懷疑是歸無咎大吹法螺。
歸無咎沉吟半晌,終於言道:「勞煩柳長老走上一趟,將那冉逸之再請來一敘。」
柳長老嗤笑道:「諒他一個關門弟子,道行低微,又有甚用處?」
歸無咎擺手道:「我自有計較。」
柳長老沉吟片刻,終是撫頜言道:「老朽只是副使。一切皆由歸道友做主。」
兩個時辰後。
在正殿盤桓一陣,終是等到侍從上前傳遞消息:「冉逸之前來拜見。」
歸無咎道:「請。」
出門相迎,走出百餘步,恰好在內堂正門口撞見。冉逸之形單影隻來訪,並未攜帶一個從人。
冉逸之呵呵一笑,面上似有幾分歉疚,抱拳言道:「尊使且……」
歸無咎重重一揮手,止住冉逸之話頭。正色道:「明人不說暗話。冉道友非凡人也。令師遣冉道友迎客,我固知貴派並無有意輕慢之心。之所以拖延數日,必有緣故,是也不是?」
冉逸之猛地一抬頭,面容中驚詫之餘,又有佩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