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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九章 煉己之限 緩急之策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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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經百鍊之後,這種感受的體驗與溫養,尚在持續。

姜敏儀之所以暫避,也是給歸無咎留下一段時間。

就在這山頭茅屋之內,歸無咎因變適會,進入一場短暫的閉關之中。

仙門之中修道中人,一俟邁入靈形境,或雲本土仙道之中的築基境,便自然而然能夠體會到氣血流動、仿佛水銀的妙境。重而不拙;鉛汞分明。

而如今歸無咎之境界,卻不知又超邁了多少——

此身任意血肉毫髮,皆仿佛山嶽凝形,有千鈞之重;密觀內視,又如精鋼百鍊,渾成如一。

姜敏儀所謂的「毆打」,其實是宛若鼎爐之中鍛造銅鐵。

非止是得其純粹而已;一塊熟鐵,原本是圓整的一坨,經歷萬千鍛打之後,或薄如一頁,或聚成一團,或抽絲似鏈。其物性之延展、變化之極限從中充分展示,趨於登峰造極。

歸無咎的身軀固然無有如此誇張的形變;但耐受的邊緣與界限,卻被清清楚楚的探明了。

同時,雖然還不曾和姜敏儀有進一步的交流,亦不曾觀看品階更高的武道秘典,但是歸無咎心識之內,卻生出豁然貫通之感。那種在靈形、金丹境時已能擬象金丹、元嬰之妙的「胸有成竹」境界,再度油然而生;從前疑慮,亦渙然冰釋。

撓到了癢處,方能一點即通。

仙道乃是守一之道,凝一身之精蘊,歸於一點。

金丹境時,此「一」在於金丹;元嬰境時,此「一」在於元嬰。

而武道之中,卻是內煉全身,務求此身之全體大用,無不通透。尤其是在破境日曜武君的這一步,藥力引動,天地五行之力灌注洗鍊,其要害之處便在於,自己的極限何在。

可堪引動的天地五行精氣,本來無窮無盡。若是超越己身承受之極限,便是爆體而亡的下場。

但若火候未到,自身的承受力遠未達到極限,那麼輕則道行有缺,重則破境不成。

此等機密,歸無咎在閱覽塵海宗典籍之時,便見其反覆強調,重之又重。

先前歸無咎疑惑之處便在於此。

道行到了有資格破境日曜武君的地步,可謂高明已極。對於自身極限之把握,亦當早到了妙絕毫巔之境。此事行之甚易,又何必再三叮嚀呢?

而經由姜敏儀這一通錘鍊,歸無咎卻豁然開朗了。

此身運勁發力的極限,要點在於「運用掌握」,固然對於卓越之士並不為難;但承受力和生命力的極限卻有所不同,二者不可混淆。正如歸無咎親身經歷,待此身被錘鍊至通透疲軟之極的境地時,就連封閉五感六識、神意內守也全然做不到。此身仿佛進入一種清明而又混沌、介乎於有意無意之間的奇妙境界。

只消你尚有「運氣內視」之餘力,便是未臻淳如之境,所測自然非准。

真正準確的破境之法,正如姜敏儀所為。

若有一位已然破境的前輩大能,以外力炙煉之,自然能夠明其度數。到了破境之日,將此心念預先凝練成印。到了此身臻至極限、心體通透,無有人我內外之分、無眼耳鼻舌身意的當口,此心印適時引動,開啟完法之秩序,才算大功告成。

巧合的是,十二巨擘宗門的歷史上,日曜武君遠非前後承繼、代不乏人;而多半是偶然出世,獨自摸索成道。縱然偶爾有衣缽相承之局,也不需要典籍記載饒舌,當事人自然明白。

所以陰差陽錯之下,各宗典籍,都是對「前輩輔佐」之法略過不提;其寄心筆墨、繁辭不已的,儘是獨自成道之時,該當以何等奇異秘術窺見己身極限。

歸無咎閱之難求索解,也就順理成章了。

三日之後,歸無咎功行順遂。

恰在此時,一隻桃木削成的七彩木鳥撲棱著翅膀,來到土山之上,環繞歸無咎轉圈三匝,然後轉身遠遁,三丈一停。

歸無咎心中一動,料定其必為信使,便緊隨著此木鳥行走。

彎彎繞繞,踏出這處凹陷的「小界」,沿著內城城垣步出五六百丈,恍然間已踏入一道細流之畔。

一方八角青玉案,一頂白瓷鶴嘴杯。

兩隻高足玉盞伶仃分立。

唯有座席並非成雙成對,一張三尺余寬、似銅似木的座椅之上,姜敏儀早已端坐。而另一頭,卻是空空如也。

歸無咎搖了搖頭,揶揄道:「武君大人連座椅也吝賜一張?」

姜敏儀輕笑一聲,略微露出瑩潔如玉的牙齒,淡然道:「這張椅子寬得很,誰又不讓你坐了?」

歸無咎先微微一怔,然後很是自然的一點頭,爽朗道:「好。」

姜敏儀雙目一眯,心中念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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