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七章 行前激勵 境非俗流(2/2)
「若是再失手一次……」
一人忍不住追問道:「如何?」
伊濯武君平平淡淡道:「往好了說,或者是這方天地進一步淪陷;往壞了說,天地湮滅,一切生靈萬象,再也不存於世。」
這一言之震撼,振聾發聵。面前二十餘人,暈暈沉沉了大半刻,才將這駭人聽聞的消息徹底消化。
心志稍遜的,此時已是面色慘白。
但也有數人目光陡然堅凝清澈,好似迸發處無窮鬥志。
武道諸域,哪怕是鄉野之人,均知曉仙印不許、真幻間開啟,意味著武道文明的重大抉擇。但是絕大多數人,皆是往道法演變上去想,卻從未想到過是事關一方天地的生死存亡。
如此機密,一旦傳揚出去,整個武域,勢必人心惶惶,天下大亂。
歸無咎心中一動。
伊濯武君所使的,分明是欲擒先縱的攻心之計。一抑一揚之間,激發起眾人的責任感和鬥志,好教其等不被所謂的「誘惑」所迷。
除了自己、姜敏儀、席樂榮之外,其餘入陣之人雖然看似希望不大,伊濯武君依舊下了力氣,將功課做足。
但是歸無咎心意精敏,尺寸分毫無差。聯想到伊濯武君對自己的看重。現在,果然印證了「真幻間」之會,暗藏著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。但是,若要說事關整個真武世界的存亡安危,以伊濯武君所表現出來的態度看,似乎還不至於此。
當然,這也不是說伊濯武君危言聳聽。或許是其中暗藏著什麼隱秘後手,尚未公之於眾。
伊濯武君似乎對自己的臨別之言甚是滿意,又與歸無咎單獨交代了幾句之後,大手一揮,便由臧圻統領領著一行人入界赴會。
三重轉折,六穿密道,解開一十二處封禁,終於來到城中地心深處的一座密殿。
此殿之中空無一物,唯有一隻五六丈高的巨大虎首,不知是鐵鑄還是石鑄,張開血盆大口,看上去幽森可怖。
歸無咎見那一雙忽明忽暗的虎目,心中無端生出直覺。入陣時限已然到了尾聲,他們這一批人,縱然不是最後收官,也相差不遠了。或許未過多久,這虎口便要合上,屆時「真幻間」亦將被鎖定。
連通歸無咎在內,二十三人,依次步入其中……
天光一暗,一亮。
神意之中,山搖海傾。
歸無咎穩住身形,以他心意之沉穩,竟爾也生出「猝不及防」的念頭來。
以歸無咎足跡涉及範圍之廣,著實見識過不少「小界」、「異界」。每經歷一地,他皆是先從容觀察氣象風物,品察小界與紫微大世界正界的細微差別。
可是這「真幻間」,還給他送來了一份與眾不同的「驚喜」。
歸無咎尚立足未聞,一股極為霸道力量,便鑽入他的心識之中,欲要強勢改換他的識憶!
歸無咎凝立不動,嚴陣以待。
他已識別出,這一股力量,與和慕高遠交手之時冥冥之中改換天機的那道力量,分屬同源。
當日這道神秘力量所做的,似是為了掩住天機。真正的武道傳承之人,皆自各種途徑納於「真幻間」之會;而與武道有一絲瓜葛聯繫、卻並未修習此道者,卻被無形之中遮蔽,教你望不見與「武道」有所關聯之物。
只是當日這神秘力量,只是意在一個「藏」字,並未對歸無咎有任何影響,所以能夠瞞過歸無咎感應。若非秦夢霖身懷陰陽道主人所贈異寶,便不能察出不諧。
現在,這力量一股腦湧入歸無咎神魂之中,竟要完全篡改他的記憶,這又如何可能?歸無咎經由墨珠一煉的魂念,自然而然生出抵抗護持之力。神識之中,粹白色光華一耀。立刻便如風捲殘雲般,將一切外力驅逐掃盡。
歸無咎心中明悟,只怕入得「真幻間」之後,自己是唯一一個能夠保持「清醒」的人了。
此時歸無咎終於得暇,細細觀覽立身之處。
這一方天地,連綿峻岭高懸,叢箐密翳,漫無邊際。只是所見之草木,尺寸之大,雄渾瓊姿,已是趨於一致,不比真武之域中的叢脞雜糅。論氣象高古,猶在秦夢霖修行故地、陰陽道東極天之上。
心中正自品評,不遠處遁光一閃,卻有一個人影來到近前,和歸無咎四目一對。
歸無咎雙眸一亮,回顧本名,心中不由擊節讚嘆:「的是應名而生,無有虛妄。」
面前這人,面目甚是普通,只是一個身著紫衫的矮胖中年人,修為亦不過是流星境,不見有絲毫出奇之處。
真正讓歸無咎讚嘆的是——
這一道人影,凝實之餘幻光微顯,分明類似於一種幻術投影。
可是若說此人完全是虛假,也不見得。這一道氣機之中,虛中藏實,好似能夠望見一道魂魄似睡似醒,似沉似浮,映照於此身之中。
真幻間……
真幻間……
原來其最大的機密,已在名目之中明明白白告訴於你。
不過,歸無咎心中雪亮。
若非自己護住神意清明,是斷然發現不了這一奧秘的,此時早已墮入境中,以為此間一切,俱為真實。
歸無咎心中略一計較,打算與面前這如真似幻的中年人說上兩句話。
豈料這矮胖中年,一望見歸無咎,雙眸立刻瞪得滾圓,嘴唇亦不住地顫抖,顯然是激動以極,好似遇到了什麼極為不可思議之事。
十餘息後,他回過神來,揉了揉雙目再看。終於撲通一聲跪下,三下叩首,高呼道:「拜見掌門真人……拜見掌門真人。」
「掌門真人,您一別三百餘載,於今終是回返了。我雲峒派,總算等到了苦盡甘來之時。」
歸無咎一怔之下,伸手一拂,溫聲道:「婁山主不必多禮。傳諭眾弟子,本座良緣已得,今日返歸雲峒山門。」音聲之中,自然多出一股威嚴之意。
儘管此時歸無咎自己,也並不知曉「婁山主」是誰。但是這一句話,卻極為自然的脫口而出了,沒有一絲違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