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二章 問明情由 轉傳鈞旨(2/2)
這數月以來,他三日一小宴,五日一大宴,盛情款待厲正誠。
厲正誠其人,除了飲宴之外,也不外出。只在心湖玉築之中,日日與寧芸逍遙快活,日日笙歌,頗有食髓知味之感。
只是,距離厲正誠允諾的交接日期,已然過去一月有餘了。
裘洪亭亦暗中與陳長老商議過,只疑心這厲正誠是個極高明的詐騙之徒。他所得幾家大宗的內幕消息多半是真,是以有恃無恐,不怕自己驗證。生怕此人某一日來個金蟬脫殼,裘洪亭有心遣幾個得力下屬,將他暗中監視起來。
但又怕萬一行事不謹被發覺了,而厲正誠的身份又果然無差,到時候搬石砸腳,平白得罪了貴人。
一時間竟是首鼠兩端,莫能抉擇。
正在他想入非非之時,一道遁光自遠及近,束成一線。落到近處之後,躬身一禮,正是其大弟子莊炎。
莊炎稟告道:「稟恩師。山門之外有二客光臨,言道是九重山使者。」
裘洪亭聞言,臉上紅光一泛,來了精神。身軀不自禁向後微微一仰。高聲道:「正殿相迎。」
又道:「再請陳長老、厲道友。還有,本門未領外出職司的諸閣諸峰執事,務必於三鼓之內,殿後聽命。」
言語顧盼之間,竟是罕見的顯露出一派掌門的尊嚴。
這裘洪亭,在歸無咎眼中固然是個心性不定的凡庸之徒。但是此時他立起排場,升起鼓樂花燈,灑掃迎賓,此類俗事卻是熟極而流,短短兩刻鐘時間,便營造出偌大聲勢,倒像是精心籌備數月一般。
正殿之上的九重山使者,無疑是養好了傷勢的高、矮二修。
這二人原本目光微凝,左顧右盼,似乎心神不寧。但是見到丹心派禮遇如此,卻不由得膽色復壯。
直待裘洪亭迎了上來,好一陣寒暄客套之後,高、矮二修面色一正,高聲道:「九重山法諭,丹心派跪迎。」
裘洪亭聞言,毫不猶豫地跪地,道:「躬領上宗法諭。」
丹心派列位執事,聞說要下跪接旨,心中皆有幾分彆扭。尤其是大長老陳德海已有明月境的修為,堪稱是上修以下第一流的人物,更不願對兩個道行遜於己者俯首。只是裘洪亭這位一派執掌既然遵命,其等無奈之下,也只得跪下。
不過,當「丹心派為晉寧道首席」這幾個字自高個修者口中郎朗道出,殿中立如聞天籟,時彩聲不斷。些許不快,自然也煙消雲散了。
裘洪亭雙手恭領諭旨,高聲道:「大開宴席,為兩位貴使接風洗塵。」
乘著正席之前,餘人出殿守候,裘洪亭且陪著高矮二修,飲用些餐前小食。
不過,只過了半刻鐘,陳德海來到近旁,微不可察的使了個眼色。
裘洪亭告罪一聲,退去後殿。
這位丹心派執掌,雖然氣度略遜,到底不是完全昏庸。兩處小關節,他並未錯過。
其一,察言觀色。高、矮二人雖與厲正誠交情不深,只隨口應答了寥寥幾句,但明顯是相互認識的;這便能證明二人身份不虛。若說這三人是聯合詐騙,其必然做出一副熟絡之極的模樣,如此,裘洪亭必然警覺。這也是他為何敢於大禮相迎的原因。
其二,接下符詔之後,他立刻暗命陳長老校對印信。塵海宗印,自有獨到的防偽手段,其御下各道名門,皆有校驗之法。方才陳長老分明已經是給他使了個眼色,言道印信無誤。
裘洪亭緩聲道:「大長老既已言明印信無差,為何猶豫不決?」
陳德海撫摸下頜短須,皺眉道:「方才只顧校驗印信真偽,未曾顧及其餘……」
同時一伸手,將符詔展開,指點道:「掌門請看。『著將晉寧道首席之位轉交于丹心派執掌,小心侍奉,不得違逆』……聽這言辭口氣,似乎這道詔書並非是發於我丹心派,倒更像是對前任首席的訓誡之言。」
裘洪亭微微一愕,道:「陳長老言之有理。」
未多時,宴席起。主席之上,唯裘洪亭、陳長老、厲正誠及兩位來使五人。
裘洪亭待二使既敬且周,可謂賓主盡歡。
酒過三巡,裘洪亭將符詔取出,略表疑問。
高、矮二人卻立刻色變,支支吾吾,只是一味推唐。
原來,他二人情知辦事不力,回宗之後必受責罰。一番合計之下才想出這麼個餿主意,直接傳命於新任首席。待丹心派接收之時與雲峒派再起齟齬,他兩位早已溜之大吉了。卻不料丹心派這位看上去並不精嚴的裘掌門,依舊能夠看透其中玄機。
厲正誠面色沉重,忽地言道:「二位無故晚了一月,我還道是路途有阻。於今看來,是二位拜訪了雲峒山門在先。」
高、矮二人惕然一驚。
裘洪亭見二人一臉被說中心事的表情,難以置信的言道:「那雲峒掌門歸無咎,竟然敢於抗旨不成?」
事到如今,高、矮二人自然無法再裝聾作啞。
好在二人見機極快,立刻上演一出變臉好戲——痛斥歸無咎如何無禮,自家受了多大委屈,以掩飾其轉旨丹心派、妄圖矇混過關之舉。
裘洪亭接了空頭文書,面色陰沉。
厲正誠自己,是收了額外好處的。他雖然與高矮二人並無交情,但也不能當場拆台;相反,還要果斷將此事接下。於是立刻言道:「二位使者雖然手執印信,但是論修為,到底不是雲峒掌門的對手。他若恃強頑抗,二使亦是無可奈何的。」
「既然如此,不說九重山威信不可輕侮,便是我六牧島主門下,也饒不得他。宗主放心,厲某立刻發下急書。一月之內,必有強援趕到,剷平雲峒。」
裘洪亭這才緩和下來,舉杯敬酒道:「那就借厲道友吉言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