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五章 以身蹈火合祭器(2/2)
言談之中,對於何時道心波瀾,對於某一位同門師兄弟的上乘寶物,生出覬覦嫉妒之心;何時對門中美貌的師姐心生愛慕,最後如願相好之後,不過數十載,又因為對方道途有差而棄如敝屣……
一切曾經的陰私,心性人慾之頑痼,也毫不避忌,娓娓道來。似乎只是說一個與他完全無關的局外人。
忽忽然已是七日過去。
此時,高梧上真不過才講述到其元嬰境時的故事。
高梧略有遺憾,微微搖頭。但是當他與歸無咎二人抬首望那爐中之物,「四煉」之下,那一塊用作主材的牌符,遠未被鍛鍊到純熟通透的境界。
高梧上真不得不為之動容,嘆息道:「道友這一道寶材,恐怕天上人間,於此至極了。」
煉器之道中,也有遇到寶材品質極佳,「四煉」之後不足以鍛鍊純熟的情況。但是那是萬中無一的情形,所煉之材,更是非同尋常的天地奇珍。
更何況,這一尊「困仙金瓮」聯合天地火力,威力極大。高梧上真自信這道爐火品質之高,縱然是道尊坐鎮的大宗,也未必能夠拿出與之相當的底蘊來。先前煉壞四件上佳寶胎,便是明證。
高梧上真從未想到,此爐也會出現「四煉」未竟全功之時。
不過遇到這種情況,應對之法倒也簡單,不過是將「四煉」之法重新來過一回罷了。
歸無咎道:「這是天意如此。」
他所言天意,自然不是說自己運氣正隆,有天眷加身,合該得此寶物。而是意指高梧上真臨終前,想說的話還沒有說完。
高梧上真會意,笑道:「若果真如此,那老朽甚是感念這上天的厚賜。」
……
重複「四煉」,不是一遍,而是三遍。
到了爐中之物物性接近純熟飽滿,已經是二十一日之後。由此可見,那不知根腳的牌符,品質高到了何等不可思議的境界。
此時,高梧上真也恰好將自己平生履歷講完,似乎卸下一副重擔。
自然,他所謂的「說完」,是截至於萬載之前。對於高梧上真而言,他的生命,似乎在那一刻就已經終止了。其後萬載的慘痛磨折,又何堪回首?
高梧上真也意識到了這一點。
似乎不甘於萬載虛度,獨自出神半晌,高梧對歸無咎言道:「這『困仙金瓮』也是一件異寶。只是此寶雖然妙用不在天祭器之下,操控法訣卻甚為簡單,當年老朽困於其中不過百載,就將其完全摸透。但是此物畢竟不能運使由心,大小如意。因此才被高柳那廝藏於熾城峰內。」
高梧上真取出一枚玉簡,正是他所總結的「困仙金瓮」的操控之法。又道:「若要用到此寶時,將來時機合適,歸道友大可以將這座熾城峰整個搬走。」
歸無咎接過玉簡,輕輕點頭。
高梧想了一想,又道:「高柳等人的遺物,俱都藏在熾城峰洞府的尾段,老朽並未動用分毫。若是其中有對歸道友參研巫道有所裨益之物,道友大可以自己去取。」
歸無咎心中一定。
但凡半始宗宗內之物,上回姚純等四位上真一件未取。幾人之所得,不過是荒島上的幾道圖籙捲軸罷了。
入了熾城峰之後,歸無咎見「易形陣」陣旗不見,正想找個由頭問上一問,但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。現在高梧上真卻主動說了出來。
高梧上真又交代了幾件事,都是對于歸無咎本人可能有所裨益之事,用心之細,歸無咎也極感其意。然而,與半始宗前途相關者,因有契約為憑的緣故,他卻始終絕口不提。
此事雙方心照不宣即可,此時不說,勝過叮嚀百倍。
主材鍛鍊純熟之後,高梧上真信手一揮,早已備迄的八十一種輔助材料,也盡數投入爐火之中。
又過了十二個時辰,時刻終於到了。
高梧上真驀地站起身來。
只見他指尖凝起一點清光,在空中虛劃兩下,輕輕兩筆。字跡雖然潦草,但是歸無咎依稀能夠辨明,開頭第一個字是一個「問」字。
但是歸無咎還未見到第二個字,高梧上真已經反手將之抹去。嘆道:「該說的都已經說盡了。成住壞空本是常理,還有什麼看不穿、看不破呢?再留遺筆,也忒不乾淨。」
話音一落,再不流連。高梧縱起一身法力,凝練如一,猛然往那爐中一躍!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