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昔日恩今日果 來日本州首座(2/2)
青年不答,自懷中掏出一物,高舉過頭頂。
歸無咎一望,面色一變。原來此物是一塊三四寸大小的墨色龜甲。
心中微驚,再仔細看著青年面容,卻怎麼也不能和當年之人聯繫在一起。
青年悲喜交加,低聲道:「家姐傳下來的這門功法,自靈形境之後難免面貌大變,是以恩公不認得我了。更何況,當年夢霄尚不過是垂髫之齡。」
這青年正是當年隱居中曲外島的秦夢霖之弟秦夢霄,為歸無咎偶然發覺後,一番波折,調製「正骨平脈丹」治好宿疾,得以重入道途。
秦夢霄被獨孤信陵遣人送回商會後,暗暗打探出歸無咎來歷。不過也並不和旁人說起,只獨自苦修秦夢霖所傳之功法,臻至靈形境後便雲遊四方,以錘鍊身心。
九大上宗或許有百年成就元嬰的修士;但荒海之中,百年成就金丹二重,秦夢霄大約是頭一個。
歸無咎伸手將秦夢霄扶起,緩聲道:「你我道友相稱便可,『恩公』云云,還是罷了。」
秦夢霄卻不起身,道:「夢霄有一不情之請。願此生追隨恩公,鞍前馬後,報入道之恩。」
修道中人,仇莫大於絕道,恩莫大於入道。而歸無咎和秦夢霄,又不同於單純的引入道途,而是治好了他原本無法入道的絕症。
如果歸無咎有求與他也就罷了,那可歸諸於一種利益的交換。偏偏歸無咎一無所求,襄助之後不久就不知所終,這對於秦夢霄來說,就成了絕大的因果。
停頓了片刻,秦夢霄又道:「若蒙恩公不棄,夢霄願拜入恩公門下,為一記名弟子。」
歸無咎連忙搖頭道:「弟子之說,不必再提。」
秦夢霄眼神黯淡下來,異常失落。歸無咎既不願被稱之為「恩公」,又不願收他為弟子。顯然是對方的身份太高,自己還未能入他法眼。
歸無咎將一切都看在眼中,淡然道:「你能夠修行到今日這一步,又主動前來找尋,可見你我之間還有些緣分未斷。『恩公』、師徒俱不必提起,道友相稱則最善。」
「這一趟出海之後,歸某即將遠行,不能帶你同往。你便留在取代余玄宗的新宗門潛心修行。諸般外物,歸某會為你留下一些。四五百年後,若你能修到元嬰三重境,到時候還要拜託你擔任這一家宗門執掌。」
秦夢霄眼珠瞪圓,瞠目結舌,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。
歸無咎和聲道:「尋一處宮室,養精蓄銳,不日便將啟程。千里之行,始於足下,還要將眼前這一關過了才是。」
秦夢霄恍恍惚惚,呆了一陣,方才退下。
又過了三日,星月門舒永延終於率門下趕到。
一座形同怪魚的飛舟落在宿星道場之前、群峰環合的空地上。當年黃氏、神符門、七巧殿升降品會所建高台,便是在此處。
宗主舒永延,率原屬流脈的雲幽流、章承邑、陳青山等人,原屬宗脈的艾連山、神郁仙、原先玄、言據鳴等人,共計元嬰三重境修士十二人,元嬰二重境修士二十四人。
可謂盡起門中精銳,匯聚此地。
歸無咎和舒永延寒暄一番,隨後召集星月門、白龍商會兩方,商定作戰部署一事。
這一回,岳玄英卻並未隱藏幕後,而是前往大殿,極隨意的自末席坐下。他雖一語不發,渾似一座泥菩薩,但隱隱放出的氣機,卻是任誰也不敢小覷了。
星月門眾人有誰見過這等人物?平靜的外表之下,無不惕然心驚。
岳玄英此舉自有其道理。
白龍商會本身乃是越衡宗棋子,其行事分寸、禮節心中有數,自然不敢造次;但星月門卻是純粹的下界宗門。
或許他們對於境界遠超元嬰真人的妖王、魔尊常有耳聞;但對於人修之中超邁元嬰四重存在的,恐怕除了數千年前黃龍道人之外,更無一點消息。
更何況,若岳玄英不出面,舒永延這唯一一位元嬰四重境的存在,便是此間功行最高者,對歸無咎這一方掌控局勢不利。
會晤分成前後兩個部分。
第一部分是關於戰事的安排。這一部分歸無咎在如意門中和岳玄英早已商量妥當,此刻不過是照本宣科。
事先的安排甚是公允持平,並未教星月門一方多擔風險。此刻宣示出來,無論是星月門還是白龍商會一方都欣然接受。縱有一二微調,也無傷大雅。
至於會晤的第二部分,乃是戰後的利益分配問題。此事歸無咎早已將曾經允諾星月門的條件告知白龍商會,雙方一拍即合,全無異議,當場簽訂契約。
出征之期,定在三日後。
不過,三個時辰之後,子夜。
歸無咎將風止息、艾無悲、秦夢霄召集過來,道:「我們四人,到了該提前出發的時候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