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 丹退元嬰生變局(2/2)
顯然,這一個「和凝」才是本體,歸無咎面前的那一個僅僅是一道分身。
和凝死而復生,反而像是經歷一場涅槃,藉此完成了境界的突破。
「和凝」身軀一卷,有形之軀再度盡數化為黑霧。一陣詭譎變化,化作一柄陰慘慘的丈二尖錐,朝著岳玄英刺去。
這一擊凝聚一身法力,端的非同小可。岳玄英也不敢小覷,只得「殺意」退守,形成一面圓盾,密布身前。
但這樣一來,歸無咎就處於無人照拂的轉態,必須獨自抵擋元嬰真人一擊。
歸無咎心頭一緊,生出警兆。當初如意門中與徐道人交手時,正是生出了完全相同的感應。似乎面對眼前魔功來襲,真傳令符的防禦不會奏效。
當此千鈞一髮之時,歸無咎現有之手段,唯有「著物劍」可堪應對。
換作旁人易地而處,面對一道元嬰一重境的分身,就要使出「著物劍」這等底牌,多半心中不舍。但歸無咎心中極為清晰,到了生死存亡之際,絕沒有僥倖藏拙的道理。
不渡過眼前這一關,未來一切都是鏡花水月。
手臂一伸,綠芒流淌,似乎抹成釉色。數百里內清輝熠熠,這天地時間的流轉似乎也慢了起來。眼前「和凝」分身,臉上一愕,狠厲之色突然化作驚駭。
但就在此時。
歸無咎生出心血來潮的啟示,仿佛回到了丹成的一瞬間。丹田之中微微發熱,似有一物躍躍欲試。
此境雖險,但歸無咎果斷做出決定:順乎本心指引。
止住「著物劍」發動之勢,雙手成印,一顆白色明珠從丹田處一躍而出,那濃烈光華不減臂中綠意半分,和眼前迎面撲來的和凝狠狠撞在一起!
和凝分身,分明是一團泥土所化,本來只是虛形;而歸無咎丹田中射出的那枚白珠,卻是再堅實不過的實體。
然而兩者一旦碰撞,卻發出「嘭」一聲清響,異常乾脆。
歸無咎如離弦之箭般猛烈倒退,直至二三里外,雙足落地,轟地一聲巨響。地動山搖,土地陷落,踏出一個十丈方圓、一人多深的巨坑。
那白珠卻應聲飛回,回到歸無咎軀殼之內。
歸無咎連忙運氣感應,丹氣流布周天,才知毫髮無傷。
金丹修士,金丹離體,接下元嬰真人一擊。這樣荒誕離奇的事情,就這樣發生了。
和真寶金丹硬拼一記的和凝分身,雙目盡顯木然,在空中一陣亂顫之後,竟重新化作泥土,撲簌簌落在地上。
另一邊,儘管和凝死而復生之後似乎功行見漲,但和岳玄英相比,仍舊有相當差距。身化巨錐的全力一擊被岳玄英擋下後,後招便不足慮。
岳玄英一掌推出,原本散在四面八方的無形殺氣陡然凝聚在一起,如天雷打落,擊中和凝軀體。
落氣如錘,連環三擊。
第一擊,丈許巨錐崩散,黑氣一滾,再度顯化成和凝本形;
第二擊,和凝剛剛出現的身軀立即遍布裂紋;
第三擊,成形軀殼再度徹底崩散,重新化作一團黑色朽土,灑落一攤。
趁此間隙,岳玄英五指一抓,憑空生出五道勁力,將歸無咎、風止息等五人拖拽到自己身後,徹底地保護起來。
歸無咎擋下元嬰真人一擊,風止息、艾無悲等四人卻並未驚訝。以歸無咎的地位身家,藏有能夠擋住元嬰真人一擊的底牌,簡直再正常不過。
更不用說,和凝那分身的氣息,只是元嬰一重境。
但岳玄英卻轉過頭來,似有疑惑的看了歸無咎一眼。他分明感受得到,歸無咎那白色圓珠離體之後,一身「中」、「全」之丹韻同時破體而出。那小小白珠,竟給他以元嬰真人元嬰出竅的感覺。
歸無咎此刻心中卻有幾分歡喜,他剛才,真正感受到了元嬰真人法力之界限!
儘管擋下元嬰境一擊的,不是他自身丹力,而是倚仗全珠不壞之堅。但全珠金丹本為一體,全珠承受了多大的力量,歸無咎感應得清楚入微。
看來這全珠和金丹凝成一起的「真寶金丹」,果然是世間未有之奇,竟然將金丹境和元嬰境,「練氣駐形」與「問道長生」,兩道道途天塹之中,搭起了一座橋樑。
這「金丹」之中,不知還有多少潛力,等待自己發掘。
那被歸無咎金丹擊碎的一小灘泥土,忽地宛如生出雙足,「嗖」地一聲,便與正身破碎的殘骸歸附在一起。
黑土完整凝聚一道,「和凝」身軀第三次顯化出來,冷寂幽深的雙目環顧著歸無咎等六人。
此人分形合體之神通,儼然如不死之身。
魔道修士修煉到元嬰境界,便開始掌握種種分身裂軀的神通,這是天下魔道所共有,也是魔門、道門功法一大分野。但是粉碎全身而不亡,幾已不是元嬰境中的手段。
和凝目光忽然越過岳玄英,緊緊盯住身後的歸無咎,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,道:「百年之前,歸小友不過雙十年紀,孤身涉足荒海,就將余玄宗一幹活了數百歲、上千歲的老傢伙耍的團團轉,真是了不起的很。」
「那時候老夫心中便有預感,和你這位忘年之交,早晚要碰上一局。」
「對了,剛剛把老夫分身一擊震散的白珠,盡含抱圓之韻,不會是歸小友的金丹吧?」
歸無咎淡然道:「雙方地位不同,眼界不同,手段有差,行事自有許多縫隙,說穿了不足一提。和真人言重了。」
和凝老臉之上掛著淺淺笑意,不顯半分溫潤,反而分外滲人:「老夫等待這個了結的時刻,等候了許久。」
岳玄英漠然道:「你不是我的對手。」
和凝未曾反駁,反而連連點頭,附和道:「尊駕說的極是。上宗修士果然非同小可。老朽猜測,尊駕之修為,比之數千年前定下制度的黃龍道人,也要勝過一籌吧?」
「話說回來,還要謝過尊駕,助我突破境界。」
和凝所煉的這門魔功,在落泉宗內也極為偏僻。即便勤修苦練,單憑自身之力也不能達成圓滿。
須得有一道較自身強橫得多的外力,將他身軀徹底瓦解,再重新凝形。經歷一番涅槃重生,方能取得突破。
岳玄英不為所動,冷然道:「臨死之前,還要留下什麼遺言?」
和凝仰頭長笑,臉上皺紋愈發緻密,與乾屍無異。只聽他大聲道:「歸小友。算計你的人對老朽千叮嚀萬囑咐,不要泄露了他的身份。但是老朽和你神交已久,今日相見,倍感親近。實在不忍心讓你做個糊塗鬼。」
「不妨直言相告,算計你的不是別人,正是墨天青那小子。」
歸無咎眉毛一挑。
和凝深恐歸無咎不信,長笑道:「這小子和徐老道闖進你的閉關之所。然後趁人不備將徐老道害死,還和你做了一樁交易,是也不是?」
和凝又道:「歸小友雖然心機縝密,但是這一次可是百密一疏了。我猜歸小友以為,落泉宗決不願意在荒海和貴派直接對上。因此謊言相欺,毫無意義。」
「但是你卻忽略了他的借刀殺人之計。若是落泉宗作壁上觀,同時能夠讓歸小友殞命於此,那就是另一種說法了。對於落泉宗,對於墨天青,豈不是無本萬利的買賣。」
歸無咎心中一動,他確實忽略了這一種可能性。
不,不能說是忽略。
借刀殺人,這「刀」也要足夠鋒利才行。這種可能性成立的前提,乃是單純依靠下界勢力,竟能夠對越衡宗派遣之人構成威脅。
顯而易見,越衡宗若遣人下界,要保證無往不利,來人必定是元嬰四重之上的修為。
下界之人,勝過岳玄英?
想到此處,歸無咎淡然道:「眼下這一局,說到底還是以實力為尊。在絕對的實力面前,一切陰謀詭計都沒有任何用處。」
和凝狂笑一聲,道:「歸道友說的極是。但是到底是哪一方,才擁有絕對的實力呢?」
「歸道友,你不妨猜猜看,這一局是你勝了,還是老夫勝了?」
和凝拍了拍手。
掌聲一落,遠處五座不起眼的殿宇,屋頂同時被震飛,掀翻!五個人影從中鑽出,身化弧電往近處奔來,轉瞬便落於和凝之後。
和凝曼然道:「幾個新朋友,幾個老朋友。今日和歸小友久別再見,不知歸小友感想如何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