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五章 韜晦蟄伏酒中刀(1/2)
歸無咎輕輕啜了一小口「飛瀑洗神」,在美酒對身體和精神的激烈沖刷中,獲得一種出奇的冷靜,梳理著撲入心神的、豐沛而刺激的信息。
如果一切出於宗門之公心考慮,放棄對頭名四成份額的爭奪,顯然極為不智。因為這是一條險峻之極的策略,沒有絲毫容錯,稍有差池就是萬劫不復。
眼下辰陽劍山一方的確沒有能夠和林雙雙、木愔璃等人可堪匹敵的對手,但誰又敢保證不會出現任何意外?
只消有一人奇兵突起,奪取第二或第三的名次,藏象宗的計劃就要付諸東流。
藏象、原陸兩宗雖有《中真玉文八度上書》和「天關四象儀」為倚仗,但彼之底牌若深藏不出,沒有絲毫線索顯露於世、沾染因果,這等推算法門的效用也要大打折扣。
但若僅僅出於藏象宗「靜門」自身的利益考量,這確實是他們利益最大化的方案。儘管,是兵行險著。
藏象宗四百年後大爭得勝,「靜門」一脈若未爭得足夠的話語權,此勝等於無有。雖然風險甚大,但修道之路步步險阻,那些終於修到甚高境界的話事人,無一不是久經風浪,怎麼會害怕再爭一次,賭一次?
道之爭,各是其所是,非其所非。
歸無咎現在所慮的另有二事。九宗小會中和符凝錦一斗,此人明明功行神通皆未臻至醇境界,但偏偏戰力強的離譜。況且此人除卻和自己一斗外,似乎並未有過和別派真傳的交手經歷。
真曇宗素來神秘,數十年萬年來,真正底細也並未泄露出來。可見藏象宗、原陸宗縱然有演算之法,未必能識破玄機。
另外,在軒轅懷和自己之間,藏有一位臻至圓滿之上的天才人物。此事歸無咎始終銘記於心。
據「元元」說,此人連幽寰宗也不知其底細。不知他和天懸大道上未著宗派之名的「阮文琴」是否同一人?若是一人,既然踏步天懸大道,怎地藏象宗一方會並不知情?此人在四百年後,又是何等立場?
杜明倫所言縹緲宗人物,言下之意和林雙雙、木愔璃層次相當,很明顯不是「元元」提及的那「第二人」。
此刻,杜明倫修剪枝葉完畢,將剪刀隨手丟在泥地中,回身落座。道:「『靜門』提出,對于越衡宗的補償由他們獨力承擔。除此之外,下一代守衛『玄渾琉璃天』的人選,容師弟自告奮勇承擔此任。」
歸無咎心中暗暗搖頭。「靜門」的那一位的得到原屬於自己的神物之後,資質可臻至圓滿之境。這等境界,可是有不小的可能性晉階斬分大道的。
此事的實質,是兩派協商,讓出了一位達道大能的成道資格。歸無咎可不認為「靜門」從頭到尾僅僅以這麼一點代價,就能做成此事。
這件事背後,必定還有更完整的利益交換,「動門」一脈除了面對分裂門派的危險「被迫妥協」之外,必定也得到了方方面面的收穫。
只不過這些事,杜真君多半不會向自己提及。
見歸無咎似是若有所思,杜明倫自斟一杯,一飲而盡,道:「對於你加入我藏象門下,本是老朽一力主張。若僅是以上諸事,老朽或許會為你力爭一二。」
杜明倫停頓了三四個呼吸,續道:「只是於師弟處另有一奇物,價值不菲。念莎得之,功行之精純亦有五成把握再進一步。老朽思之再三,終究無法拒絕。於是乎終於同意了『靜門』提出的一百二十年的賭約。」
「說句不怕見笑的話,老朽縱然在修道路上走的較遠,終究做不到真正的太上忘情,割捨一切。念莎之父當年因我之一個疏忽,道途意外中殂。這小娃娃能走到哪一步,正是我心念之所系。」
「作出這個抉擇,實在很難。對不住小友的地方,不敢奢望你完全釋懷,若能多少理解一二,老朽也就於心稍慰。」
杜明倫此言誠懇至極,發之肺腑,儼然把歸無咎當做忘年之交一般。
但歸無咎腦海中卻似微微一激,似乎內心深處感受到一絲淡淡的不適。這份妙合天真、玄妙難測的感應無不靈驗,歸無咎決不敢輕忽。
心念疾轉,豁然省悟。
歸無咎未有過多遲疑,搖了搖頭,自失一笑:「若無寧真君等人費心經營,恐怕于歸無咎而言,金丹之境亦不可得。成與敗,得與失,或許十分有七在於天意。若是最終不成,不過是黃粱一夢。」
「萬幸無咎和同輩中幾位傑出人才如愔璃、念莎等也算有幾分交情、緣分。若是有朝一日能夠修到元嬰四重,想來這幾位故交也不會吝嗇一個星君名位。即便是九宗真傳出身,能得五千載逍遙的,又有幾人呢?」
杜明倫一挑眉,循循善誘道:「小友不必如此悲觀。前路雖然渺茫,也未必沒有一絲希望。」
歸無咎起身一禮,認真道:「還有一事要擺脫杜真君,藏象宗以及諸友宗。」
杜明倫和聲道:「你且說來。能辦到的事,老朽一定盡力。」
歸無咎道:「正是在下的道途之事。儘管貴宗神物已不可及,但還是勞煩貴宗多費心力,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辦法。即便看似渺茫荒誕,也未必不可一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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