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 虛兵之計終入彀 天地翻覆盡為吞(合)(1/2)
歸無咎望了風止息一眼,笑道:「風兄在九合宗地位非凡,些許防禦之寶,大約還不放在眼中。接下來還要勞煩風兄出手了。」
此刻,奚輕衡一柄玉壺、一頂千羅傘盡數毀壞。艾無悲亦有一座水墨屏風法寶徹底崩散。
現在護持五人周全的,乃是艾無悲最後一件防禦秘寶、艾氏傳承六千餘載的重寶「丹皇鼎」。
只是此鼎雙耳、三足之上裂紋隱現,所放出的護體靈光也稍微淡薄了幾分。
奚輕衡等人眼尖,已然看出,每遭受一擊,寶鼎護體靈光的恢復速度都會稍稍減緩。
此鼎距離徹底毀棄,大約也只有數十個呼吸了。到時候,便要仰賴歸無咎、風止息二人出手。
聽歸無咎之言,風止息面現狐疑,悻悻道:「想不到以你歸無咎的出身,竟這般摳門。」
「以戰法常理而論,先前你那金色令符可是用過一次的。無論如何,應當優先使用明處的手段,暗手以為壓軸才對。」
歸無咎朗聲笑道:「歸某自有道理,不過現在還不是公之於眾的時候。」
「有勞風兄出手襄助,事後歸某另有補償。」
風止息哼了一聲,道:「這還差不多。」
把手一揮,一幅大紅色的絲帶從風止息袖中鑽出,瞬間漲到六七十丈長短,將歸無咎等人罩在其中,形成一道猶如鮮血潑成的屏障。
艾無悲見機,手中掐訣,順勢將即將處在破碎邊緣的「丹皇鼎」,收入掌心。
就在此刻,衛羽生操控一件三色判官筆,盤旋一陣,往血色屏障中狠狠一紮。
這一枚判官筆,約有五煉品階,最善擊破防禦之寶。在衛、謝、張三人的幾件寶物中,以這一件品質最佳。若無此寶充作先鋒,艾無悲、奚輕衡兩人如「丹皇鼎」一流的上等寶物,至少可以多堅持一半的時間。
判官筆倏忽飛至,與這血絲絲綢短兵相接。並無響聲,唯留下一絲極難察覺的元氣波動。
艾無悲、奚輕衡、秦夢霄三人齊齊「噫」的一聲,臉現驚容。就連歸無咎也有兩分意外,贊道:「好寶物。」
原來,先前如「丹皇鼎」一流的法寶,每受一擊均會留下銀盤大小的波紋,攻守之間差距極小,似乎處在搖搖欲墜的邊緣。
而風止息這百尺紅綾,遭一重擊,僅留下一個米粒大小的白點,並且一眨眼的功夫就完好如初。九合宗真傳,不愧是和上宗真傳同一層次的存在。
風止息鬱郁道:「風某人這件『玉笙紅綾』看著光鮮,但每次使用,所受損傷卻是不可恢復的。」
「風某人身家可不能和歸道友相比。」
歸無咎微笑道:「放心。定不會讓風道友吃虧便是。」
風止息面上冷冷淡淡,並未回應。但他眼神飄忽,嘴角忽然微微上揚。
連忙咳嗽一聲,掩飾住心中暗喜。
風止息這一件防禦法寶之名,其實並非「玉笙紅綾」,而是「玉笙彩綾」。
此寶一主七附,主綾在九合宗一位長老手中保管。一道匹練,七彩氤氳,效法天上虹霓。威能之強遠超八煉真寶,比之混元真寶也只稍遜一籌。
而七件附寶,各呈一色,執掌於七位真傳弟子之手,如風止息所持這枚紅綾便是其中之一。這七件附寶,即便在外損毀,回到九合宗山門之後也可由主綾祭煉回來。
風止息心中暗道:「本擬這一次出行,見一見越衡真傳的為人風采。再外出遊山玩水一番,豈不甚佳?哪想到遇到這許多倒霉事!不過,若能多訛來一件六煉法寶,倒也足可抵過了。」
歸無咎將風止息臉色細微變化看在眼中,也不揭破,笑言道:「此間無事,不如我請風兄飲上一杯。」
「艾兄,奚道友,秦道友,一起同飲。」言畢手心納物戒中光華一閃,一張丈許方圓的皮氈鋪在地上。
歸無咎笑道:「四位請坐。」自己當頭一個,從容坐在皮氈之上。並將納物戒中所藏之物,一一取出。
酒杯,酒壺,玉案,葫蘆,甚至銅鼎冰鑒,火爐,銅築,大大小小的兜囊,些許尺牘玉簡。
事發突然,風止息等四人不知歸無咎弄什麼玄虛,只得面面相覷。
歸無咎微微一笑,以神意傳音四人。
四人俱是一愕,隨即都如釋重負。尤其是奚輕衡、秦夢霄,臉上不禁泛出喜色。
奚輕衡按住胸口,道:「岳前輩果然修為精湛,如此,我等無憂了。」一擺衣裙,洒然落座。
五人坐定,歸無咎一一指道:「此處有三種美酒,其一為我越衡宗名酒『霧簾綢』,滋味幽渺深遠,回味無窮;其二為下界所得,號稱『藏虛仙酒』,滋味變幻莫測,以奇制勝。」
「至於最後一種,卻是另一家上宗之名酒,名為『飛瀑洗神』,此酒暴烈無雙,直抒胸臆,風道友倒還罷了,可少飲一些;艾道友等三人,還是兌以清水,稍嘗滋味便可。」
歸無咎一邊言語,一邊往生煮「藏虛仙酒」的銅鼎夾層之中,添加各色配料,調控酒溫。
艾無悲略一思索,突然笑道:「如果艾某並未記錯,『藏虛仙酒』似乎是玉京門之物,聞名荒海久矣。艾某早就渴盼飲上一杯,只是素無機緣。」
「托歸道友的福,艾某便來一試這『藏虛仙酒』的滋味。」
「至於貴宗美酒,想必品質更在其上。不過艾某尚有自知之明,那連歸道友都評為暴烈的名酒,艾某實不敢相試。」
艾無悲手中捉過一隻瓷杯,反手一吸,攝取一杯「藏虛仙酒」飲之。
風止息、奚輕衡、秦夢霄見狀,亦紛紛舉杯攝酒,一飲之下,各極盡讚嘆,歡笑不絕。
飲到盡興處,歸無咎手執竹尺,擊築相和。
美酒佳音,相得益彰。
原先酣戰甚急,此刻卻突然峰迴路轉,畫風突變。
這一切都落在和凝眼中。
和凝自業命宏背上生長出的頭顱,傳出重重的喘息聲,不禁暗暗焦慮。看歸無咎等人氣定神閒、飲酒闊論的派頭,顯然對方是成竹在胸,已有必勝把握。
風止息的這件紅綾,防禦之能明顯較先前諸寶勝過許多。和凝實在不敢篤定,謝晉禪等人尚需多長時間方能擊破。
另有一個重要訊息。先前歸無咎面對自己偷襲時,所顯化出的金色井欄,眼下尚未使出。那一物的防禦力之高,似乎比風止息的紅綾更勝一籌。
儘管修為不足時,越階操控法寶多半有時間限制。但是誰知道到底是一刻鐘,兩刻鐘,還是一個時辰?
此時兩刻鐘已經過去。
和凝等人,一身氣息已被岳玄英「潤物無聲」削去兩成有餘。
但是否要下定決心,出奇求變,和凝依舊在遲疑之中。五人先前還小心迎敵,現在突然放鬆,是否有可能是故弄玄虛,實則已經到了強弩之末?
但若是明明有徵兆諭示,自己卻視而不見,由此失去勝機,那可真的成了昏聵之舉了。
和凝打定主意,假意和業命宏一道,全力維持「魔元九鎖」。實則他暗中觀察五人一舉一動,神態細微之處,全不放過。
歸無咎心中清明無比。距離風止息這道「玉笙紅綾」防禦失效,尚有百息的時間。成與不成,就看此時。
剛才,他對風止息、奚輕衡等四人傳音言道。岳玄英神意告知,可對風止息這一件「玉笙紅綾」施加以秘法,延長壽命半個時辰。現在危機已解,五人只需靜候佳音即可。
這當然是歸無咎信口胡謅。
但奚輕衡等人,卻由此大為歡喜,臉上之輕鬆、雀躍、神意之放鬆,絲毫沒有作假,保管任何精擅察言觀色的老狐狸,也看不出任何破綻。
因為他們之欣喜完全真實,如何會有破綻?
還有五十息。
就在此時,和凝終於動了!
只見和凝與業命宏之一體雙生之軀中,突然如金蟬脫殼一般,背心處擠出一大團魔氣來。
那一團魔氣甫一產生,化成一個人形。
這人形面孔背對岳玄英的「天心搖落」,卻似並未被此著所感染,掙脫業命宏本體之後,如離弦之箭,只往歸無咎擊去!
而業命宏本體,竟似只剩下一具空殼。能夠維持的時間,從兩個時辰驟減至不到一個時辰。
這一道秘術,乃是業命宏原身所修,算是解體魔功之中不算上乘一種,分出多少法力,就損失多少法力,完全無法復原。
除此之外,由於這分身神魂不全,更需要旁人以部分神意相渡。這份神意之失,同樣是不可逆轉的損傷。
若非孤注一擲,和凝斷不肯使用此著!
因為,以和凝活了千餘年的老辣眼光,也實在看不出五人有任何強顏硬撐的跡象。
縱然歸無咎、艾無悲或許心機較深,但風止息其人一望可知,從功法到心性表里如一,走的是隨波逐流、一任天真的路子。
更何況秦夢霄年紀尚輕,城府不嚴;奚輕衡更是余玄宗人,和凝對她頗為了解,絕不是老於世故的人物。
這幾人歡笑飲酒,絕無虛假,顯然是真的勝券在握。作出這一判斷後,和凝不得不絕命一搏!
謝晉禪等三人見和凝親自出手,立刻遠遠退開,只是稍為掠陣。
歸無咎神色坦然,似乎全不以此變局為慮。淡笑道:「風兄,你的『玉笙紅綾』足以暫時抵擋類似『步虛挪移』的魔功轉化之法,不是大言相欺吧?」
風止息哼了一聲,道:「歸道友把風某當成什麼人了。」
九合宗與九大上宗,生存環境不同,神通法寶也自有側重。這一派坐落於蒼茫世界之中,平時與妖魔打交道的機會遠遠多過越衡等九宗。
而魔道神通之中,往往頗多虛實轉化之法,善破有形防禦。譬如徐長老未臻元嬰四重,卻能突破真傳令符防禦,便是此理。
因此風止息這一道「玉笙紅綾」,或許正面防禦較真傳令符稍遜,但卻多出了稍稍抵擋虛實轉化之法的本領。
儘管,只是數十息的時間。
歸無咎沉著一笑,道:「那就好!」這三字,語氣陡然加重!
風止息等人,敏銳的從中聽出一絲殺意,為歸無咎所感染,亦平白生出一股豪情。
說話間,那一具分身已經衝刺到近前。這分身的面孔半似業命宏,半似和凝,果然詭異非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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